民间故事：白眉狼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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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候，华山脚下有个村名叫青石峪村，这里的百姓都知道，村西的黑煞岭不能去。尤其是月圆之夜，岭上那片老松林里，总飘着股腥臊气，还有狼嗥声能穿透三里地，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里最老的王五爷说，那是白眉狼在哭。

这白眉狼可不是普通野兽。据说它活了三百年，额头上长着撮白毛，像道月牙儿，能化人形。有人说见过它变成穿灰布衫的汉子，在岭下的溪水边洗猎物；也有人说它是个披黑袍的老婆婆，蹲在山路上给过路人递野果子，谁接了，第二天准保在黑煞岭上找到一堆骨头。

青石峪的猎户从不上黑煞岭。倒是二十年前，有个外乡来的货郎不信邪，非要抄近路翻岭，结果连人带货郎担都没了踪影，只在岭上的老松树下留下只带血的布鞋。

那年头，村里的日子苦，秋收刚过，就有猎户家的孩子开始念叨："要是能打上只狍子就好了。"这话传到王五爷耳朵里，准会挨顿骂："馋疯了？忘了你二柱叔是怎么没的？"

二柱是村里最胆大的猎户，年轻时总说要剥了白眉狼的皮做褥子。一个大雪天，他扛着猎枪进了黑煞岭，再也没出来。三天后，他媳妇在岭口发现了半截被啃得稀烂的枪杆，上面还挂着撮白森森的毛。

自那以后，青石峪的人对黑煞岭敬而远之，连砍柴都绕着走。直到铁柱娶了媳妇，这规矩才被打破。

铁柱是二柱的儿子，打小就听着爹的故事长大，心里憋着股劲。他十六岁跟着老猎户学本事，箭法准得能射穿铜钱眼，二十岁那年，娶了邻村的春桃。春桃生得俊，就是身子弱，冬天总咳嗽，郎中说得多吃些野味补补。

那年冬天格外冷，雪下了三天三夜，村里的猎户们都歇了工。春桃的咳嗽越来越重，夜里咳得直不起腰。铁柱看着媳妇蜡黄的脸，咬了咬牙，背上弓箭进了山。

他没敢往黑煞岭深处去，只在岭下的灌木丛里转悠。可雪太深，连只兔子都没见着。眼看日头偏西，铁柱急得直跺脚，忽然听见前面林子里有动静。

扒开雪一看，竟是只半大的狼崽子，一条腿被兽夹夹住了，正呜呜地叫。那狼崽子额头上，赫然有撮白毛。

铁柱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白眉狼的崽子？他握紧了弓箭，可看着狼崽子眼里的泪珠子，又想起了春桃咳得通红的脸。听说狼心能治喘，他咬了咬牙，搭箭就要射。

"放下！"

一声厉喝从树后传来，惊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铁柱回头，看见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站在那里，个子很高，脸膛黝黑，额头上果然有撮白毛。

是白眉狼！铁柱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要跑，可腿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那汉子一步步走近，身上的腥臊气越来越浓。他盯着铁柱，眼睛在暮色里泛着绿光："你要伤我的崽？"

铁柱抖着嗓子说："我...我媳妇病了，要...要狼心治病..."

汉子冷笑一声，弯腰抱起狼崽子，那兽夹在他手里跟捏碎骨头似的，咔嚓一声就断了。"就凭你？也配动我的崽？"他忽然逼近一步，"二十年前，你爹也是这么想的。"

铁柱这才明白，眼前这狼妖，就是害死他爹的凶手。他红了眼，拉开弓就射，可箭刚离弦，就被汉子伸手抓住，轻轻一捏就断成了两截。

"不知死活。"汉子抬手就要打，可看着铁柱脖子上挂的长命锁，忽然停住了。那锁是黄铜的，上面刻着个"柱"字，跟二十年前二柱脖子上挂的一模一样。

汉子愣了愣，眼里的绿光淡了些。"回去吧，"他丢下句话，转身钻进林子，"别再让我在黑煞岭看见你。"

铁柱连滚带爬地跑回村，把这事跟王五爷说了。王五爷听完，吧嗒着旱烟袋，半晌才说："这狼妖，倒也不算太绝情。"

原来，二十年前，二柱进山不是为了猎狼，是为了给难产的媳妇找药。黑煞岭上有种血灵芝，能救命。二柱找到灵芝时，撞见了刚生崽的白眉狼。那时候狼妖还没修出人形，护崽心切，就跟二柱打了起来。二柱临死前，把脖子上的长命锁扔给了狼妖，嘴里念叨着"救救我媳妇"。

后来，狼妖真的托梦给村里的接生婆，说后山崖下有种草药能保母子平安。接生婆半信半疑地去了，还真找到了草药，铁柱娘这才保住了命。

"那狼妖虽说是妖，却也懂些情理，"王五爷磕了磕烟袋，"它不害女人孩子，只杀那些贪心的猎户。"

铁柱听了，心里五味杂陈。他既恨狼妖杀了爹，又感激它救了娘。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打过黑煞岭的主意，只是每天上山砍柴时，都会在岭口放些干粮。有时是个窝头，有时是块腊肉，第二天去看，准是空的。

春桃的病渐渐好了，还生下个大胖小子。铁柱给孩子取名叫"念安"，意思是感念平安。

转眼念安长到五岁，活泼好动，总爱缠着铁柱问："爹，黑煞岭上真有狼妖吗？"铁柱就会板起脸："别瞎说，那地方不能去。"

可孩子哪懂这些。一天午后，念安跟着村里的孩子去岭下采蘑菇，玩着玩着就跑远了。等铁柱找到他时，孩子正蹲在黑煞岭的入口处，手里拿着个野果子，跟个穿黑袍的老婆婆说话。

那老婆婆背对着铁柱，头发花白，身形佝偻。铁柱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念安"，冲过去把孩子抱起来就跑。

跑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叹息声："这孩子，跟他爷爷一样心善。"

铁柱回头一看，老婆婆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个被咬了一口的野果子，看着像是山里的"救军粮"，能吃，却不能多吃。

回到家，铁柱把这事跟王五爷说了。王五爷沉默半晌，说："狼妖这是在示好啊。它记着你爹的情，也记着你放的那些吃食。"

从那以后，青石峪的人对黑煞岭的态度悄悄变了。有人家丢了鸡，也不再怪罪狼妖；猎户们上山，遇到狼粪都会绕着走。岭口的干粮，也从铁柱一家，变成了全村人轮流放。

那年冬天，黑煞岭下了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封了山。村里的柴火快烧完了，几家老人冻得直哆嗦。一天清晨，有人发现黑煞岭的入口处堆着一堆干柴，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张狼皮——不是白眉狼的，是张普通的野狼皮，能做件坎肩。

村里人都说，这是白眉狼送来的。

开春后，黑煞岭的老松林里，再也没传出过狼嗥声。有人说，狼妖修成正果，上天了；也有人说，它年纪大了，老死在岭上的山洞里了。

只有铁柱知道，狼妖还在。因为每年清明，他去给爹上坟时，总会在黑煞岭的入口处，看到一束开得正艳的映山红，那是他爹生前最喜欢的花。

如今，青石峪的孩子们还会听老人讲起白眉狼的故事，但不再是吓人的传说，而是带着点温情的回忆。就像王五爷常说的："万物皆有灵，你敬它一尺，它就敬你一丈。哪怕是妖，也有颗向善的心。"

黑煞岭的老松林依旧茂密，只是那股腥臊气，早已被松涛和花香取代。偶尔有月圆之夜，还会有人看到岭上有白影闪过，像道月牙儿，在林间穿梭，守护着这片山林，也守护着青石峪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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