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专访｜南非B20协调人：北方不亮南方亮，金砖合作迎新机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郑青亭 北京报道

“凭借庞大的经济体量、持续的增长动能以及高效的政策执行力，中国成为金砖国家经济增长、贸易与投资的重要驱动力。从南非的视角看，中国是关键的战略贸易伙伴，我们致力于深化这一关系。”7月7日，南非B20协调人卡斯·库瓦迪亚（Cas Coovadia）通过视频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说道。

作为金砖国家领导人会晤的重要配套活动，当地时间7月5日，金砖国家工商论坛在巴西里约热内卢举行。金砖国家工商界代表围绕贸易和粮食安全、能源转型和脱碳战略、绿色和数字化转型技能发展等议题开展互动交流，进一步凝聚合作共识。

谈及参加金砖国家工商论坛的感受，库瓦迪亚表示，本届工商论坛是在全球经济与政治格局经历深刻变革的背景下召开的，这为金砖国家进一步加强经贸合作创造了历史性的机遇。他指出，当前，部分北方国家的保护主义倾向不断抬头，特别是，美国不断从多边贸易安排和气候治理机构“退群”，这严重危及全球化进程，但也给金砖国家带来了“巩固内部关系、深化成员国间贸易与投资合作的契机”。

他表示，中国日益扩大的全球影响力，使其被众多国家视为维护多边贸易体系的领导者。当前的地缘政治格局为中国在全球贸易与投资领域发挥更大作用创造了条件，这也有助于南非与中国关系的进一步深化。

库瓦迪亚负责南非在2025年担任二十国集团（G20）主席国期间的B20（G20工商界活动）工作。G20和B20将首次在非洲大陆举办，这对南非来说意义重大。作为南非商业团结组织（BUSA）的首席执行官和南非银行业协会（BASA）前总裁，库瓦迪亚在推动经济发展和金融包容性议程方面拥有丰富经验。他倡导包容性增长、可持续的政策建议以及私营部门合作，以应对全球挑战，强调非洲在塑造全球经济议程中的作用。

他表示，在新的国际形势下，非洲正日益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充满机遇、寻求投资而非援助的大陆。“金砖国家应将非洲视为具有战略意义的投资目的地，因为非洲的资源和能力将有力推动金砖国家自身的经济发展。”

他强调，“非洲大陆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年轻的人口结构，以及在关键矿产、粮食安全和能源领域的巨大潜力，具备优越的增长前景。对非洲的投资不仅将惠及该地区，也将融入并增强全球价值链。”

金砖国家应聚焦经贸与投资增长

21世纪：让我们先来谈谈你参加今年的金砖国家工商论坛的感受。本次论坛取得了哪些成果？这些成果反映了怎样的趋势？

卡斯·库瓦迪亚：与会各方普遍认识到，本届工商论坛是在全球经济与政治格局经历深刻变革的背景下召开的。这些变革包括部分北方国家日益增长的保护主义倾向，以及美国不断从多边贸易安排和气候治理机构“退群”。因此，金砖国家等集团迎来了巩固内部关系、深化成员国间贸易与投资合作的契机。当前特殊的全球政治环境使本届论坛具有独特意义，突显了金砖国家把握这一历史机遇的迫切性。

21世纪：基于里约热内卢论坛的讨论和成果，你如何评价当前金砖国家间商业合作的发展势头？

卡斯·库瓦迪亚：我个人认为，当前应更着重强调提升金砖国家内部的贸易与投资水平。金砖国家的当务之急，是向世界展现其有意愿亦有能力，实质性深化彼此间的经贸联系。​通过有效整合各国的比较优势，金砖国家可确立其作为全球经济、贸易、投资及政治议题重要参与者的地位。诸如评级机构或共同货币等机制性建设，将在贸易与投资合作深化后水到渠成。

21世纪：你强调，当前，金砖合作的重点应该放在增加成员国间的贸易与投资上。为实现这一目标应优先采取哪些具体措施？比如，是否应考虑探讨成员国间的自由贸易协定（FTA）？

卡斯·库瓦迪亚：当然，尤其是在当前的全球形势下。我们时常批评美国的政策对全球经济、贸易和政治的负面影响，但这恰恰为金砖国家创造了更紧密合作的契机。金砖国家需要构建有效的工具和框架，以开放和多边的方式，推动成员国间贸易与投资的实质性增长。

​​通过确认并协同利用各国的优势与互补性，金砖国家能够最大化资源、技能和能力的效益。这不仅有利于成员国自身的发展，还能提升其在经济、投资、贸易乃至政治等关键议题上与世界其他地区的有效互动。​

中国是金砖国家经济增长的重要驱动力

21世纪：你怎么看中国在推动金砖国家经济合作中的作用？中国在设置金砖国家经济议程方面做出了怎样的贡献？

卡斯·库瓦迪亚：凭借庞大的经济体量、持续的增长动能以及高效的政策执行力，中国成为金砖国家经济增长、贸易与投资的重要驱动力。从南非的视角看，中国是关键的战略贸易伙伴，我们致力于深化这一关系。除维持现有贸易规模外，南非更期望与中国合作，在矿产加工、生产本地化以及出口高附加值产品方面取得进展。中国日益扩大的全球影响力，使其被众多国家视为维护多边全球贸易体系的领导者。当前的地缘政治格局为中国在全球贸易与投资领域发挥更重要作用提供了契机，这也有助于南非与中国关系的进一步深化。

21世纪：中国的技术进步对金砖国家经济产生了哪些影响？特别是在促进创新、数字化转型和提升全球竞争力方面？

卡斯·库瓦迪亚：中国在数字技术、人工智能等领域的显著进步，为其在贸易效率和创新方面带来了竞争优势。在金砖国家框架内，这些成就可成为供其他成员国借鉴和利用的平台。其他成员国可借鉴中国的经验，加速自身在人工智能和数字化领域的发展。同样，南非在关键矿产和采矿方面的专长也可共享以惠及整个集团。金砖国家必须加强协作，识别并整合各国的特定优势，共同提升集团的全球竞争力，同时兼顾各自的国内优先事项。

近年来南非与金砖国家贸易增势迅猛

21世纪：南非近年与金砖国家的贸易额实现了显著增长（70%）。推动这一增长的主要因素是什么？应如何维持这一积极势头？

卡斯·库瓦迪亚：这一增长源于南非经济优先事项与其他金砖国家之间形成的有效协同效应，南非成功把握并利用了这些机遇。为维持增长势头，南非需持续巩固与所有金砖国家的强劲贸易与投资关系，并深刻认识到包括金砖国家在内的全球南方将是未来全球经济显著增长的区域。

非洲大陆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年轻的人口结构以及在关键矿产、粮食安全和能源领域的巨大潜力，具备优越的增长前景。对非洲的投资不仅将惠及该地区，也将融入并增强全球价值链。

金砖国家应积极塑造自身作为增长型经济体的形象，展现其在新兴技术如数字科技和人工智能领域的技能。随着部分国家重新审视与金砖国家的关系，灵活的贸易安排（例如降低关税）可作为传统模式的补充。南非在B20中的角色也强调引入非洲视角，倡导全球南方的优先事项。

21世纪：新开发银行（NDB）如何通过战略性的融资基础设施项目来弥合非洲的发展差距？这些投资在南非产生了哪些具体影响？

卡斯·库瓦迪亚：新开发银行（NDB）与其他多边开发银行类似，致力于为基础设施项目提供融资。该行在南非能源领域进行了大量投资，有效帮助缓解了限电问题，支持了私营部门对可再生能源的投资，并推动了从化石燃料向清洁能源的公正转型。在非洲其他地区，NDB同样在着力解决基础设施瓶颈。然而，金砖国家及NDB内部的讨论均强调，需要大幅增加此类投资。

当前的全球形势为从发展援助转向实质性投资提供了契机。非洲大陆的多样化特点要求采取量身定制的方法。诸如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AfCFTA）等倡议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基础设施的改善以实现高效的物流运输和出口。作为多元化经济体，南非正积极寻求来自传统伙伴和金砖国家的投资，并致力于营造安全的投资环境。

非洲是一片充满机遇的热土

21世纪：在AfCFTA框架下，各国政府正在采取哪些措施协调贸易和投资监管政策？作为G20轮值主席国，南非准备如何支持这些方面的努力？

卡斯·库瓦迪亚：我认为，商业协会和行业组织在动员私营部门参与发展进程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过往经验，尤其是在民间社会层面的探索，揭示了一个重要教训：私营部门对实现全球发展目标不可或缺。如今，各国政府日益认识到，必须构建企业与政府间紧密而富有活力的伙伴关系，方能取得实质性进展。以南非为例，私营部门正积极参与补强和提升政府在能源、物流等关键领域的能力建设，这些协作努力已初见成效。

我们急需在非洲大陆推广这一成功模式，调动当地蕴藏的重大商业资源，使其与非洲各国政府形成合力。我们正通过致力于法规标准化和推广最佳实践的组织来推动这一进程。然而，挑战依然艰巨。借鉴金砖国家内部行之有效的合作模式，我们可以汲取宝贵经验与专业知识，进一步深化务实合作。​

21世纪：非洲如何在全球价值链中定位为工业化、创新和绿色增长的中心？金砖国家工商论坛在推动这一愿景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卡斯·库瓦迪亚：非洲正日益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充满机遇、寻求投资而非援助的大陆。通过非洲联盟（AU），各方正努力推动法规标准化并确保透明度。金砖国家应将非洲视为具有战略意义的投资目的地，因为非洲的资源和能力将有力推动金砖国家自身的经济发展。金砖国家工商论坛通过促进"利用非洲优势实现互利共赢"的讨论，在推动非洲工业化、创新和绿色增长，以及塑造金砖国家作为全球价值链关键参与者的形象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