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日本侵略者悍然大举南进,突袭夏威夷珍珠港,同时进犯菲律宾和马来亚。新加坡是英国重要军港,日本空军轮番轰炸,整天机声嗡嗡,炸弹声隆隆,新加坡进入了战时状态。
不久,英军远东分舰队的两艘战列舰“威尔斯亲王”号和“却敌”号被炸沉,马来半岛上的防线一道道崩溃。在这危急的时刻,新加坡人民(主要是华人)纷纷组织起来,要求英殖民政府发给枪支,武装起来,保卫新加坡。陈嘉庚被选为“新加坡华侨抗敌动员总会”主席;国民党员林谋盛任劳工服务团主任;马来亚共产党员林江石任民众武装部主任;当时在新加坡《南洋商报》任社长的胡愈之任宣传部主任;在《星洲日报》工作的郁达夫是执行委员,同时被选为“新加坡文化界抗日联合会”主席,战时工作干部训练班主任。他们领导新加坡人民进行抗敌,不畏艰险,不怕辛苦。但是,由于英军缺少斗志,节节败退,日军很快进到新加坡对岸的柔佛,并在海上封锁了新加坡,沦陷已成不可避免的了。
为从长远计,陈嘉庚、郁达夫、胡愈之等于1942年4月2日先后撤离了新加坡。陈嘉庚深知日军残暴,行前对新加坡华人的处境极为忧虑,曾说:“敌人侵入后必杀许多华侨!”陈老先生果然说中了,日军攻陷新加坡后没过几天,就兽性大发,发动所谓“大检证”,对新加坡华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清洗华人的“大检证”
1942年2月18日,即日军占领新加坡的第三天,街头贴出了“大日本司令官”名义的布告,命令:“凡住在昭南岛(日军把占领后的新加坡改称昭南)的华侨,年龄在18岁以上,50岁以下者,应于2月21日中午以前,各自携带饮用水和食物,到指定地点集中,如有违犯规定者,必受严厉处罚!”
日军指定的六处集中地点如下:
爪哇街及惹兰勿刹广场;里峇峇里律南端广场;诺勿里芝律及水仙门附近;加兰及牙垄交界处橡胶园;丹绒百葛警察局附近;巴爷礼峇律及漳宜律交叉处。
群众看到布告以后,猜测纷纭,人心惶惶,有的说是分片开会,可是开会为什么要带足三天的食粮和饮水?有的说是登记、颁发“良民证”;有的说是要发给救济金,因为原新加坡币已被日本军用券代替,居民陷入一贫如洗境地。群众太善良了,所有猜测,都是一厢情愿;他们哪里知道,阴险毒辣的日本法西斯,正在导演一幕血腥惨剧!
忧心忡忡的50万华人,惶惑不安地挨过了三天,留下老人和孩子,遵照占领者的安排,携带干粮和饮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各自的家门。头顶是赤道上空的骄阳,脚下是滚烫的柏油马路,眼前是叫人胆战心惊的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什么开会,什么登记领“良民证”,什么发放救济金,哪有这样的事。一到集中地点,人们无不为自己的命运捏一把汗!
原来,日军事先已把六个集中地点周围用沙袋筑起围障,仅留一道出入口,设岗派兵把守,人们进去以后,不准再出来;对徘徊不敢进去的人,日军立即过来驱赶入内,不听的就用刺刀威胁,或用枪柄殴打。从21日早晨起,集中地点陆续进人。挤在围障里面的人们,个个晒得满身臭汗,两眼昏花。这里没有自来水,没有厕所,人们不得已而就地便溺,气味难闻。日军布告虽说是集中18岁以上、50岁以下的华人,许多家庭扶老携幼前往,也有抱着吃奶的婴儿,拉着五六岁孩子的,婴儿固然离不开母亲,母亲把孩子们抛在家中也不放心。半天曝晒之后,婴孩的哭声、老弱者的呻吟声混成一片,数以万计的人,挤在狭窄的圈子里,焦灼地等待着。
中午过后,布告发出的限期到了,日军派出一队队兵士,到每一条华人聚居的街上,恶狠狠地闯入住宅搜索,把所有留在家中的人,不论老的、小的、残废的、生病的,一律强行赶到附近的集中点去。有些马来人站在马路旁边看“热闹”,也被日本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强行赶了进去。这时,集中地点呈现出一片恐怖的气氛,令人战栗!
离奇古怪的“审问”
日本宪兵进场了。宪兵头子在桌子前坐下,旁边站着翻译官和两名持着长枪上装有刺刀的士兵,法西斯“大检证”开始了。
首先受“检证”的是中青年男子。“检证”要过好几关,每一关都象是鬼门关一样,生死大权就掌握在日本占领者手上。日军强迫人们蹲在地上,一声令下,挨个匍匐前行,来到宪兵头子面前,接受“审问”。宪兵头子随心所欲,通过翻译,问道:
“蒋介石、汪精卫谁好?”
如果回答“汪精卫好”,他就哼一声,挥手放行;可是,人们明明知道汪精卫是卖国大汉奸,民族败类,怎么能昧着良心说他“好”呢?如果迟疑不答,宪兵头子就怒气冲冲,举手一指,命令受审者站到另一边去,那便是被划为“不良分子”了。
“你知道陈嘉庚吗?”
“你认识陈嘉庚吗?”
这是宪兵头子发出的又一问话。如果回答不知道,他马上拍着桌子骂:“说谎!”如果回答“知道,但不认识”。他就吼叫:“不老实!”还叫日本兵拳打脚踢。有人看见回答不认识要挨打,心里害怕,就说认识,没料到竟被用麻绳捆绑起来。拴在军车后面,开出去活活拖死!日军是在发泄对爱国侨领陈嘉庚的仇恨。
阴险狡猾的日本宪兵,对参加过保卫新加坡的抗日华人,更部肯放过;他们知道对这些人硬来不行,就用诱骗方法,让翻译官用普通话、闽南话、广府话、客家话,分别高喊:“有参加过义勇军和防空队的吗?参加过的举手,皇军一律宽大,还要雇用,免受审查。”
人们听了,多数不相信,有的将信将疑,也有头脑简单、对日本侵略者认识不足的,贸然举起手来,结果被押上卡车,由日本兵严加监视,驶离集中地点,惨遭杀害!日军对善良无辜的平民尚且大肆屠杀,对义勇军和防空队员当然更不能放过了。
问话继续在六个集中点进行。日本宪兵有时凶神恶煞,有时脸露狞笑,有时假仁假义,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要对新加坡华人进行一次大清洗。有的宪兵头子,甚至诓骗说:“你们中谁是头家(老板)?举起手来,是头家都以出去。”可怜那些举手的头家,尽管他们一生只知道经商赚钱,在日军眼中,也是可杀的人,结果也逃不出日本军人的屠刀,成了惨死鬼。
最不肯放过的是抗日分子
法西斯最不肯放过的,当然是抗日分子,他们从“七·七”事变以后,即从事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宣传活动,对团结华侨、支援祖国抗战,起过很大作用。日本侵略者知道,抗日分子中,知识分子和工人最多,所以视为“检证”的重点对象。他们特别注意戴眼镜的、相貌斯文的、身体健壮的、公用英文书写的……他们从对话中观察,稍有可疑之处,宁肯错杀一千,决不放过一人,马上叫到一边,用车集中运走。日军头目还走到人群中间,睁大贼眼,一片一片地寻找,要认为是嫌疑分子,便用皮鞭一指,这个人的命运也就决定了。日本宪兵还利用汉奸告发,抓出抗日分子。
在“大检证”中遭毒手的,有《星洲日报》记者、南侨中学教师、中学生、工人……
一些逃过日本法西斯鬼门关的幸存者,在饱受恐吓、殴打、辱骂以后,口干唇焦,饥肠辘辘,最后由日本兵在身上(脸上、手臂上、大腿上、胸膛上)盖上一个“检”字,才能从集中地的出口,再经岗哨复验,获得允许,拖妻带儿回家去。
在几天的“检证”过程中,丧心病狂的日军还从集中地强拉了许多青年妇女,押送到侵略者的兵营去“慰劳”日军,任其践踏。失去了母亲的幼童,无人照管,在烈日下烤晒,在大雨中水淋,又缺少食粮,几天中死亡不少。老年人经不住折磨,含恨死去的事,天天都在发生。
从2月21日起,“大检证”持续了七八天,这是新加坡历史上最黑暗的七八天,这是新加坡华人在日军屠刀下惨杀和凌虐的七八天。日本法西斯在南进中犯下的种种罪行,其惨景与1937年发生的南京大屠杀无异。
惨无人道的杀人景象
根据在新加坡“大检证”后幸存者的回忆与其他材料,可以看到日军杀人手段何等毒辣。例如,在漳宜律,一车一车的华人被赶下来,押送到野外沟渠边上,那里已堆放着铁镐、锄头、丁字镐等。日军迫令人们挖掘土坑,挖完以后,又迫令人们跳下坑去,排列成行,等待日军用刺刀刺死。日军把手无寸铁的人当靶子。规定宪兵每人只刺一刀,一声号令,刺刀寒光闪闪,日本兵野兽般嚎叫着,用刺刀向坑里的人刺去,顿时坑内鲜血喷流。许多一刀未被刺死的,倒卧坑内,求生不得,欲死不能,挣扎竟日才断气。在裕廊律,被害者也是先自挖坑,列队站于坑内,日军端出毒药,强迫人们服下,实行毒杀;遇到不肯饮的,就开枪或用刺刀将其杀死。
最大的屠杀是在海滨和大海上,这里的被害者连尸骨也找不到了。在加东海滨,数以万计的华人,遭到机关枪的射杀;在不拉干马蒂海边,在大屠杀的日子里,昼夜都有船将双手反缚的华人载到海上,再把两人背靠背绑紧,推入大海波涛中,其数目无法统计。
一位死里逃生的人对灭绝人性的日本法西斯暴行,有力地控诉道:
……我们下车后,列成一队,日军再将十个八个人缚成一串,押向海滨,一直到涉入水中,机关枪便响了。我那一串里有人中弹倒下,牵动着一串的人都倒下了。我的身体向后倾倒,还未倒地时,一弹穿过我的鼻子,我平躺在海滩上,满脸流血……
枪声停了,刽子手们从岸上跑来,拿刺刀向被难的人乱刺,悲惨的呼号、哀痛的啼哭、愤怒的咒骂,夹杂着一声两声日军的狞笑声,如同人间地狱,又象是屠宰场一般。
我闭着双眼,连呼吸都不敢,伪装已死。如果稍有转动,或是呻吟,马上就会丧命于刺刀之下。
突然,有一个日本兵向我跑来,吓得我魂飞天外,只等刺刀穿透我的身体。我清晰地听到自己心房的跳动声。大概日本兵见我满脸是血,以为已死,便踏上我的胸部,用刺刀戳刺躺在我身旁的人;我竭力忍受这沉重而坚硬的践踏,直到他离开,才偷偷地舒了一口气。我能留下一条命,全靠那恰到好处的子弹。
天黑了,一钩新月,斜挂天空,万籁俱寂,有许多人还在呻吟着。我双手被捆,动弹不得;凑巧我是被缚在由末的一个,还可以移动一点,更凑巧身旁不远处,有一块石头露在沙滩上,如能把绳子在石头上磨断,就有活路。
经过一番挣扎,从能移动一点,离那石头还远,又被身旁尸体拖着,不能再前进;幸而这一串里还有一人未死,他低声问我干什么,我说明我的意图,他便尽力帮助我,我终于靠近石头,把手上的绳子往石头上擦,皮肤擦破了,也顾不得,一直到擦断了绳子,又去帮助那未死的人。他腿部中了一弹,肩尙又挨了一刺刀,我想帮他走,他走不动。他说他没有活命的希望,谢绝我的好意,还劝我快点离开。最后,我含着眼泪离开了他……
记住这一页历史
新加坡被日军占领时,人口约70多万,其中百分之七十五是华人。七八天中,进日军杀害的就有3至4万人!战后,新加坡发现集体掩埋尸体的坑道有几十处,尸骨到处都是;至于被抛入大海之中的,那就更多了。
日军对华人的屠杀,绝不止新加坡一地。在马来亚的柔佛、哥打丁宜、马六甲、森美兰、文律等地,也相继发生惨案,其疯狂程度,与新加坡的日军暴行并无两样。
参与杀人的凶犯,1947年有7名被送上了战犯法庭:西林琢磨(中将)、河村三郎(中将)、大石正行(中佐)、横日吉隆(中佐)、城朝龙(中佐)、大西觉(少佐)、久松春活(大尉),其中河村三郎和大石正行被判绞刑,其余五犯被判处无期徒刑。中国有句古话:“多行不义必自毙”。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终于受到正义的惩处。
如今,新加坡海滨公园里的“日本占领时期死难人民纪念碑”庄严地耸立着,时时在提醒人们:记住这一页历史,不要忘记日本法西斯发动的侵略战争和杀人罪行,任何时候都要对军国主义分子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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