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学生只为一张“稀有卡”：盲卡盲盒的“商业陷阱”

卡游线下旗舰店。徐凡淋/摄

让中小学生“豪掷千金”只为一张未知稀有卡的盲卡，被指商家制造“商业陷阱”。

徐凡淋丨文

从盲盒到盲卡，大量未成年人沉迷于商家“精心设置”的“未知惊喜”之中。

“一次下单10包甚至“拆箱”（整箱购买）才能抽中一张稀有卡，孩子的零花钱和饭钱都攒下来买卡了。”

近日，《人民日报》民生版发表一篇题为《盲卡盲盒哪能“无拘无束”》的纪实调查报道，内容直指在青少年儿童群体中走红的盲卡销售，存在诱导未成年人消费陷阱，部分孩子为了追求稀有卡牌，单次消费高达数百元甚至数千元。

文章虽未具体点名盲卡盲盒生产厂家，但观点鲜明，痛批盲卡盲盒等卡牌商家制造“商业陷阱”，致使中小学生为一张未知“稀有卡牌”沉迷其中，提出应完善立法和联合执法等建议。

根据2023年6月7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印发的《盲盒经营行为规范指引（试行）》明确规定，“盲盒经营者不得向未满8周岁的未成年人销售盲盒，向8周岁以上未成年人销售盲盒商品，应当依法确认已取得相关监护人的同意。”

在央视财经报道中，画面出现卡牌龙头企业浙江卡游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游”）线下门店背景尤为引人注意，为此，卡游名下知名IP奥特曼、小马宝莉也因此陷入市场质疑与漩涡之中。

卡牌销售中对未成年人有何保护措施，如何有效避免向未满8周岁未成年人销售盲盒，对此，山海新财经致电卡游公司了解情况，相关人员表示公司目前处于上市“静默期”，不方便透露任何事情，暂不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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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学生为卡牌“豪掷千金”

卡游线下旗舰店。徐凡淋/摄

在卡游上海一家线下门店中，山海新财经发现《小马宝莉》《侦探柯南》《奥特曼》《初音未来》《哪吒》等热门卡牌售价为为20元~180元，卡牌数量10张~180张。

根据现场门店销售介绍，一套180元每盒里面共18小包卡牌，每小包有卡牌10张，180元稀有卡牌的数量约为1~2张。

“20元小包的卡牌很少有人买，大部分都是购买180元/盒，一次买几盒。” 上述门店销售表示。

“有一次买了600元的卡牌，喜欢的IP各一盒。”一名“入坑”卡牌多年的初中生表示，受同学影响买卡牌已经有几年时间，价格不同抽中稀有卡牌的概率也不同，有过好几次“开箱”经历（整箱购买），整箱购买需要上千元。

上述初中生表示，他曾精准计算“稀缺卡”的抽中概率，10元/包的卡牌，每箱内包含1至2张高位卡，抽中率约为8%；2元/包的卡牌，平均每16盒中出现1张黑背高位卡；5元/包的卡，每盒都有95%的概率抽中高位卡。

现场销售员则表示，实际“稀有卡”和高位卡抽中概率不高。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国家监管试行规定，盲盒经营者不得向未满8周岁未成年人销售盲盒等规定，山海新财经在卡游线下旗舰店现场并未发现任何标识与提示，现场销售对于该规定，表示并不知情，来购买的人群多为中小学生，8岁以下儿童大多会由家长陪同购买。

除了线下旗舰店，卡牌常见的销售场景是小学周边各种小商店、超市、文具店。此类商家店铺位置的特殊性，未成年人居多的群体也加大了商家对购买者的年龄确认难度，更难谈及保护与引导未成年人的消费观。

中小学生从上百张乃至上千张卡牌中抽中一张或几张未知的“稀有卡牌”，多名专家表示，购买到“稀有卡牌”类似赌博心理，让孩子“豪掷千金”沉迷其中，存在诱导性非理性消费行为。

西南大学法学院教授杨复卫认为，“此类设计涉嫌利用未成年人心理发育尚未成熟、自控能力较弱的特点诱导他们进行非理性消费，有悖于未成年人保护法中‘不得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立法宗旨。”

然而，尽管《人民日报》、央视等主流媒体屡次在卡游门店探访，并多次发现问题，但规范性指导文件，并未规定相应处罚，实际经营中很难落实身份核验。

卡游方面也表示，公司目前还没有因缺乏适当的消费提示而受到任何监管处罚或罚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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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后”李奇斌

公开资料显示，卡游创始人李奇斌1972年出生于浙江省衢州市一个小镇，曾是杨林镇的一名水利员，在小学生喜欢的大大泡泡糖的附带卡片中嗅到商机辞职创业，在售卖卡通贴纸中赚到第一桶金。

2001年，李奇斌创办甲壳虫动漫公司，该公司经历从首年盈利超300万元到盈利上千万元，结果因盲目扩张，在建设动漫产业园中耗尽过往利润，于2016年陷入资金链危机，最终工厂停工、员工降薪，被迫解散。

根据近期卡游向港交所提交的上市招股书显示，2023年甲壳虫公司已从卡游集团剥离。企查查则显示，李奇斌仍为甲壳虫动漫公司董事长，但已不占股份。

经历甲壳虫的失利后，2018年，李奇斌砍掉不赚钱的业务，重新聚焦卡牌业务，成立浙江卡游动漫传播公司，并获得奥特曼系列在大陆地区的全权总代理授权，推出奥特曼卡，也是第一批冠以卡游品牌的卡牌，凭借小学生对奥特曼的狂热追捧，一经上市就热卖，这让李奇斌再度翻身。

2021年卡游启动融资，2022年获得来自红杉资本（中国）及腾讯的IPO前投资。彼时，红杉（中国）认购1.05亿美元（泡泡玛特为0.95亿美元），推动其估值迈上10亿美元新高，外界传言“加大版泡泡玛特要来了”。

卡游港股上市招股书显示，截至2024年12月31日，卡游构建了一个由70个IP组成的多元化IP矩阵（69个授权IP及1个自有IP），其中，含奥特曼、小马宝莉、叶罗丽、卡游三国、斗罗大陆动画、蛋仔派对、火影忍者、咒术回战、名侦探柯南及哈利波特等知名IP。

售价从1元至99元，平均售价2元，在31个省份设立217个经销商，拥有覆盖中国19个省的32家线下卡游旗舰店以及13家在线自营店。在泛娱乐产品行业及泛娱乐玩具行业中排名第一，市场份额分别为13.3%和21.5%。

这之中，基于奥特曼的IP角色，卡游已推出320个卡牌系列和42个文具系列，成为其当家产品收获男生市场，另一个IP小马宝莉卡牌则在女生市场中在广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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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规化才是未来

近几年，从泡泡玛特到布鲁克，接连几家类似泛娱乐产品公司成功上市，卡游则属例外。

2024年1月，卡游首次在港交所提交上市申请，可直到申请文件失效也未能成功上市。一年后，2025年年4月14日，卡游再次递表港交所申请上市，此次摩根士丹利、中金公司、摩根大通为联席保荐人。

卡游上市申请书显示，2024年卡游收入突破百亿元达到100.57亿元，同比增长278%，综合毛利率67.3%，实现毛利67.65亿元，经调整后净利润高达44.66亿元，较2023年的26.62亿元实现大幅增加。其核心集换式卡牌毛利率更达71.3%，成为卡牌赛道里屈指可数的“百亿元公司”，净利润甚至超泡泡玛特。

在收入构成方面，2024年，卡游经销商渠道销售收入占比超过80%，自营渠道仅占总营业收入的7.5%。

值得一提的是，卡游对销售渠道合作伙伴的控制有限。上市招股书中坦诚，任何销售渠道合作伙伴不遵守或违反卡游的要求及协议，违反指引或不当销售活动，均可能对产品销售产生负面影响，影响消费者体验或损害品牌知名度。

此外，部分经销商可能会将产品出售给次级经销商，而卡游并不与次级经销商订立协议，无法控制他们的销售活动，也不能保障次级经销商遵守公司的销售策略。

卡游对次级经销商的缺乏监管等于承认自己的销售存在漏洞。

天津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郭振杰表示，盲卡本是一种娱乐方式，若缺乏约束，可能演变成“收割”孩子钱包的工具，特别是通过话术诱导消费、模糊概率、虚构“稀有卡”的行为，有违法之嫌。

“未成年人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能随意购买高价盲卡。相关部门应当给盲卡盲盒出台严格的规章制度，加大对未成年人的保护。”郭振杰表示。

现在，港股新消费非常火热，尤其是IP经济正是大火的时候。

按商品交易总额计，中国泛娱乐产品行业的规模在2024年达到1741亿元，2019年至2024年的符合年增长率为13.6%，预期在2029年达到3358亿元，2024年至2029年复合年增长率为14%。

卡游一旦完成上市，李奇斌毫无疑问将成为百亿级甚至千亿级富豪。

招股书显示，本次卡游香港IPO募资金额约45%预计将用于公司对于生产设施的扩建和升级；约15%预计将用于丰富IP矩阵，加大IP运营；约10%预计将用于产品设计及开发更多产品类别及系列，丰富公司的产品组合；约8%预计将用于优化公司的仓储及物流能力；约7%预计将用于业务运营数字化；约5%预计将用于公司的品牌推广；及约10%或预计将用于运营资金及一般公司用途。

但“类博彩”“诱导未成年消费”等标签，随时可能面对官方监管的严苛审视，这对正努力“破圈”的卡游来说，无疑将是一层巨大阻力。

比起打动中小学生，“收割”他们的钱包，现阶段，卡游和李奇斌，或许更重要的任务是，让销售尽快回合规的边界内，毕竟让卡牌大众正规化才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