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局长办公室的人都到齐了，桌上的菜也上得差不多了，只有主座的位子还空着。女小李心里有点忐忑。她第一次当先进，请办公室的同事吃饭，也不知道合不合大家的意。更重要的是，她准备了几天的开场白，到底行不行，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越是没底，就越紧张。
按说，她是不想出头露面的，她讲话会脸红。但同事说了，你做东，就得把心里话讲出来，否则，这顿饭岂不是吃得稀里糊涂。想想也对。可说什么呢？她只是办公室的一个档案管理员，平时连话都不会说，别说是开场白了。想来想去，就请大学同学秀才帮她写了“三层意思”。她把这“三层意思”背得滚瓜烂熟，一字不落。
可就在昨天，李主任叮嘱她一定要请上王局长。王局长是大领导，她平时连多余的话都没说过。人家那么忙，她言轻人微，人家肯赏光吗？没想到王局长很爽快，两只眼睛从下滑的眼镜片里跳出来，眯着眼看了看她，一口就答应了。
都说，吃什么不重要，在哪吃也不重要，跟谁吃非常重要，但她还是提前一周就做起了功课，对周边的餐馆比了又比，看环境，比特色，想尽量让大家满意。
王局长终于进了雅间，走路四平八稳，肚子越发壮观，一看就是大领导气派。一进门就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眯着眼对每个人扫视了两秒钟，算是对大家打招呼。
主角到场了，就意味着要开席了。
女小李心里七上八下，坐立不安。她把那“三层意思”又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咬了咬牙，抓住一杯红酒，准备站起来说开场白。
这时候，李主任咳嗽两声站起来说，今天小李请大家小聚，王局长能够亲临，实乃蓬筚生辉，这也是我们办公室的荣幸。下面请王局长讲话。
大家都鼓掌，都兴奋。
女小李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她不用露面，也不用担心她的开场白讲得不好。
王局长眯着眼，将脑袋扭向李主任，那就讲两句？
李主任说，必须的，您是局长，得讲几句。
王局长沉吟片刻，讲什么呢？
讲什么都行，只要您开心就好。
王局长说，盛情难却，那我就讲三句话。第一句，我来晚了，耽误了大家宝贵的时间，我对不起大家。第二句，谢谢大家的美意。第三句，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王局长的开场白如此干练，出乎大家意料。女小李更是有点摸不着北，三句话，怎么就没有一句与她有关呢？
李主任带头鼓掌说，王局长带头改作风，讲短话，低调行事，谦逊做人，言简意赅，意味深远，实乃我辈学习之楷模。
话毕，大家感到意犹未尽，李主任就提议王局长再讲几句，也好给大家鼓鼓劲。
王局长扯出一张餐巾纸擦着镜片，眯着眼看了看大家，面露愠色，你们也不给我准备个讲话稿，再讲，让我讲什么好啊？
李主任一看，气氛不对，赶紧解释说，局长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王局长没有吭声。气氛一度紧张。女小李想，自己做东，绝对不能让局长和主任难看，就硬着头皮站起来说，今天我请局长和各位同事吃饭，借这个机会，我也想表达三层意思。
李主任连忙给女小李打手势，示意她别添乱，赶紧坐下。搞得女小李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乖乖坐了回去。王局长用余光扫了下李主任说，人家小李做东，就让人家讲几句嘛，怎么，只允许我一言堂啊？
李主任点头哈腰，对，是应该让小李讲几句。
女小李又站起来，大着胆子将秀才给她写的“三层意思”，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声情并茂，才情出众，层次清晰，博得了王局长的掌声。大家一看王局长鼓掌，都跟着鼓起掌来。把女小李搞了个大红脸。
掌毕，王局长两只眼睛从下滑的眼镜片里跳出来，眯着眼看了看女小李，对李主任说，看看人家小李讲得多好，有水平，有文才。这样吧，以后我的讲话稿，就让小李来写吧。
女小李吓了一跳。
李主任一脸疑虑，局长，您的意思是……
王局长表情严肃地说，怎么，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女小李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脸色煞白。
（原载《金山》2017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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