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三姐的淫，与尤二姐有什么不同？脂砚斋说：淫里有情，情里无淫

尤三姐之一

第六十六回，“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冷二郎一冷入空门”，是说尤三姐因为柳湘莲执意退婚，自觉是因为她失足名声在外不被接受而知耻自尽；柳湘莲无情“逼”杀尤三姐后幡然悔悟，也断发出家而去。一对好姻缘终究惨淡收场，徒留一声叹息。

脂砚斋【蒙前总评：余叹世人不识“情”字，常把“淫”字当作“情”字。殊不知淫里有情，情里无淫，淫必伤情，情必戒淫，情断处淫生，淫断处情生。三姐项横，是绝情，乃是正情；湘莲万根皆消，是无情，乃是至情。生为情人，死为情鬼。故结句曰“来自情天，去自情海”，岂非篇至情文字？再看他书，则全是“淫”不是“情”了。】

怎么理解脂砚斋的这段批语？可以从“情”与“淫”的比对去考量。他说世人常把“情”与“淫”混淆，以为两者并生。殊不知“淫”行“淫”念确实多由“情”生，但真“情”背后肯定全无杂念而不生“淫”。如果一味贪“淫”，是会伤害真“情”基础的；而“情”生之后也会戒断“淫”事。淫邪滋生乃因断绝了真情，而斩断淫邪的动力往往源于真情。他以尤三姐与柳湘莲为例，说尤三姐之死，用最绝情的方式诠释了真情的正面意义；柳湘莲断发出家，以最无情的方式回馈了尤三姐的真情，亦是至情至性。他俩之情，可佩可感，用“来自情天，去自情海”作总结，契合全书“情”之主旨。不像别的世情小说，全是用“情”包裹的“淫”而已。

脂砚斋的这段批语可贵之处，是委婉的为尤三姐的“清白”作了辩白，并强调了尤三姐与柳湘莲情断的可惜、可叹。

之所以是委婉辩白，源于尤三姐之前与贾珍父子的种种言行举止，都属于封建社会判定女子触犯“淫”行的失足范畴，这是无从洗白的事实。

但与尤二姐盲目贪慕虚荣富贵的出发点不同，尤三姐对富贵淫乐并不贪念和追求，且心中早就藏着了一个“情”：柳湘莲。所以，她的种种放浪形骸，更像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真正的女儿底线和清白被她死死守住，不肯让贾珍之流越雷池一步。

所谓“淫里有情，情里无淫，淫必伤情，情必戒淫，情断处淫生，淫断处情生”，恰是尤三姐短暂一生的真实写照。

曹雪芹用“泼辣”的文字描写的尤三姐与尤二姐，既是一对姊妹花，亦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对比“照片”。她们姊妹的形象比对，要比林黛玉与薛宝钗、贾探春与贾元春、王熙凤与李纨、晴雯与袭人的比对，更加生动和残酷。也是在封建大时代的背景下，作者所关注到的普通世俗女人，徘徊于物质与精神界限之间向左向右的不同选择，又殊途同归的命运写照。

贾府里的众人们，是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她们的命运从出生就被注定，没有人能逃脱家族和父母长辈、主人的左右和拨弄。而二尤姊妹相较于贾府众女儿，要相对拥有更多的自主性和选择余地。所以，她们姊妹所代表的这一类女子，面对诱惑与欲望的不同选择，对错是非更具有时代标本的现实意义。

当然，“红颜胜人多薄命”是那个时代女子的真实缩影。她们终究也逃不脱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现实。但尤三姐“耻情”自尽而死，与尤二姐“绝路”吞金自尽的最大不同，是尤三姐死于自尊自爱的“悔”，尤二姐死于贪欲无度的“罪”。看似殊途同归，实际南辕北辙。

真要强调一个比对，尤二姐是咎由自取，尤三姐则是明珠蒙尘。那么，真实的尤三姐又是什么样？这就不得不提到程高本中的“尤三姐”了。

（共九章，未完待续，下回分解）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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