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阊门有户姓周的人家,当家的是绸缎庄掌柜周老爷。膝下有女名唤周婉娘,年方十八,生得面若桃花,却性情轻浮。许配给同街米铺沈家公子沈玉郎,尚未过门。
沈家公子生得老实,常年守着米铺算账。婉娘嫌他木讷,常躲在绣楼窗口,看街上过往行人。那日清明,她随家人去寒山寺上香,在山门外撞见个白衣秀才。
秀才姓柳,名文轩,是扬州来的举子,借住寺中读书。生得眉清目秀,手持折扇,正对着春色吟诗。婉娘见了,心头一动,故意掉落手帕。柳秀才拾帕,见上面绣着并蒂莲,便抬头望向婉娘,四目相对,婉娘脸颊飞红。
此后几日,婉娘总找借口去寒山寺。柳秀才也知她心意,便在寺后竹林相候。两人私会几次,婉娘竟把沈玉郎的聘礼金钗,偷偷送给了柳秀才。
周老爷察觉女儿不对劲,催着沈家早日娶亲。婉娘得知后,连夜收拾包袱,溜出家门,与柳秀才私奔了。周老爷气得发抖,报官说女儿被拐,却不知两人已雇船南下。
柳秀才哄骗婉娘,说要带她回扬州老家成婚。船行至杭州,柳秀才说盘缠用尽,要去城里找朋友借钱,让婉娘在船上等候。婉娘信以为真,从包袱里又摸出只银镯子给他。
柳秀才走后,直到天黑也没回来。婉娘心中不安,下船打听,才知柳秀才根本没有朋友在杭州。她慌了神,正要回船,却被两个壮汉拦住,说是柳秀才欠了他们银子,拿她抵债。
婉娘这才明白上当,哭喊着挣扎,却被壮汉捂住嘴,塞进了一辆马车。马车七拐八绕,停在一处挂着红灯笼的院子前。扭着腰肢出来,上下打量婉娘,笑道:“这货色不错,够我赚几两银子了。”
老鸨
原来,柳秀才是个惯骗,专哄骗富家女子,再将她们卖入青楼。婉娘被卖入杭州“倚翠楼”,逼她接客。她抵死不从,被打得遍体鳞伤。想起家中父母,想起老实的沈玉郎,悔得肠子都青了。
老鸨
却说苏州这边,沈玉郎听闻婉娘私奔,虽心中失落,却也庆幸未娶这水性杨花的女子。周老爷气病在床,绸缎庄生意也一落千丈。
婉娘在青楼熬了半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见她不肯接客,又怕她寻死,便将她转卖给了扬州的一家暗娼馆。押解她的途中,路过镇江渡口,婉娘趁人不备,跳进了长江。
老鸨
幸好被过往渔船救起,船夫见她可怜,问明缘由,便捎她回苏州。婉娘一路乞讨,好不容易走到阊门,却见周家绸缎庄已换了招牌,打听才知父亲已气死,母亲也改嫁了。
她又去米铺找沈玉郎,只见沈玉郎正抱着个婴儿,身边站着位贤淑的女子,正是新娶的妻子。沈玉郎见了婉娘,先是一惊,随即冷淡地说:“周姑娘,你我早已无关,莫要再来打扰。”
婉娘万念俱灰,踉跄着走出米铺。此时天降大雨,她躲在墙角,想起自己的遭遇,哭得撕心裂肺。路过的街坊认出她,纷纷指指点点,说她是败坏门风的荡妇。
就在这时,街角走来个算命先生,见了婉娘,摇头叹道:“姑娘印堂发黑,面带桃花劫,如今福报耗尽,恐难善终啊。”婉娘拉住他问:“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算命先生说:“你本有好姻缘,却自毁前程,如今唯有出家修行,方能抵消罪孽。”婉娘想起青楼的屈辱,想起父母的惨死,觉得唯有青灯古佛才能赎罪。
她拜别算命先生,一路走到灵岩山寺,求住持收留。住持见她诚心悔过,便为她剃度,法名“悔心”。从此,悔心尼姑在寺中每日诵经念佛,忏悔前半生的过错。
三年后,沈玉郎带着妻子来灵岩山寺上香,无意间撞见了悔心尼姑。此时的悔心,面色平静,眼神清澈,早已没有了当年的轻浮。沈玉郎夫妇上了香,临走时,悔心尼姑递给他们一串佛珠,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沈玉郎回到家,将佛珠放在供桌前。当晚,他做了个梦,梦见婉娘哭着说:“多谢你当年不娶之恩,让我免受更多苦楚。这串佛珠,是我每日诵经的功德,望你夫妻平安。”
沈玉郎醒来,心中感慨万千。从此,他时常接济灵岩山寺,也教育子女要行善积德。而悔心尼姑,在寺中修行终生,直到八十岁无疾而终。临终前,她告诉弟子,自己此生最大的报应,不是被卖入青楼,而是辜负了真心待她的人。
苏州的老人说起这段往事,总会感叹:“红颜祸水固然可恨,但若不守妇道,终究是害人害己。这世上最公平的,便是因果报应,丝毫不差。”如今阊门一带,若有人提起“周婉娘”的名字,老一辈人仍会摇头,说那是个“不知廉耻,终得报应”的女子。
这故事传了百余年,劝诫了无数痴男怨女。世人皆道青楼苦,谁知祸根在心头。若不珍惜眼前人,纵有如花美貌,终是镜花水月,落得个悔不当初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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