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林还笼罩在薄雾中,张大山踩着露水打湿的山路,肩扛扁担,腰别柴刀,哼着小调往深山里走去。
"张大哥,这么早就上山啊?"山脚下,正在菜园里锄草的王婶直起腰来打招呼。
"是啊王婶,"张大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憨厚一笑,"趁着日头还没上来,多砍些柴火。晌午前还得赶去镇上卖呢。"
"真是个勤快人。"王婶赞许地点点头,从菜园里摘了两根黄瓜塞给他,"带着路上吃,解渴。"
张大山连连道谢,把黄瓜揣进怀里。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道:"王婶,我娘昨儿个说您家的锄头把松了,我砍完柴回来帮您修修!"
山路越来越陡,张大山的粗布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休息,掏出黄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顿时让他精神一振。
"今天得往深山里走走,"他自言自语道,"近处的柴火都被砍得差不多了。"
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张大山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涧。这里树木葱郁,枯枝遍地,是个砍柴的好地方。他放下扁担,抽出柴刀,正要动手,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流水声。
"咦?这季节山涧还有水?"他好奇地循声走去。
拨开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山涧旁的草丛里,隐约露出一角淡青色的衣料。走近一看,竟是一位年轻女子侧卧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大山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发现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她身上的衣裳料子极好,但已经破损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天爷啊..."张大山的手微微发抖,"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
他四下张望,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女子的身边没有包袱,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张大山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他轻轻将女子的身体放平,整理了一下她凌乱的衣衫和头发。
"姑娘,你我素不相识,但让你曝尸荒野实在可怜。"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张大山今日斗胆为你寻个安身之所,愿你入土为安。"
他选了处向阳的坡地,用柴刀和双手挖起坑来。泥土混着碎石,不一会儿他的指甲缝里就渗出了血丝,但他顾不上疼痛,一直挖到坑深齐腰才停下。
"姑娘,得罪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抱入坑中,又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她身上,"山里凉,多盖些。"
填土时,他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位素不相识的姑娘。垒好坟头后,他又找来几块光滑的石头,在坟前摆了个简单的标记。
最后,他在附近采了一捧野花,有洁白的山茶,淡紫的野菊,还有几枝不知名的蓝色小花,轻轻放在坟前。
"姑娘,我没什么好东西祭奠你,这些野花还算鲜亮,你莫嫌弃。"他跪在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若有来世,愿你投生个好人家,平安喜乐一辈子。"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张大山这才想起自己今天的柴火还没砍够,但天色已晚,只好收拾工具下山。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母亲正在灶台前热粥,见他空手而归,惊讶地问:"山儿,今天怎么..."
"娘,我..."张大山把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母亲听完,沉默良久,最后轻叹一声:"你做得好。那姑娘泉下有知,定会感激你的。"
晚饭后,张大山早早就躺下了。砍了一天的柴,又挖了那么深的坑,他浑身酸痛,很快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来到一处开满白花的溪边。溪水清澈见底,雾气氤氲,美得不似人间。溪边站着一位身着素衣的年轻女子,正朝他盈盈下拜。
"恩公在上,请受小女子柳氏一拜。"女子的声音如同溪水般清泠,"感念恩公善心,使我免受虫蚁啃噬、风吹雨淋之苦。"
张大山这才认出,这正是他今日埋葬的那位姑娘。梦中相见,她面容清秀,眉目如画,只是眼中含着化不开的哀愁。
"姑娘快请起!"张大山慌忙还礼,"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当不起这般大礼。"
柳氏抬起头,泪光盈盈:"恩公有所不知,小女子死得冤枉啊!我本是邻县柳员外之女,随家人探亲途中,被恶仆李管家暗算。他贪图我随身佩戴的传家玉佩,趁我落单时将我从山崖推下..."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张大山听得心头火起,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玉佩背面刻有'柳'字,如今还在那恶仆手中。"柳氏擦去眼泪,恳切地望着张大山,"求恩公念在掩埋之情,为我伸冤!若能告知我父柳员外,或报于本地青天大老爷,定能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张大山重重点头:"姑娘放心,我张大山既知此事,必当尽力而为!"
柳氏闻言,再次深深下拜:"恩公大德,小女子来世必报!"说完,她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晨光中。
"姑娘!姑娘!"张大山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还在床上,窗外已是晨光熹微。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柳氏哀伤的眼神和恳切的话语犹在耳边。
他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望着远处青翠的山峦,暗下决心:"柳姑娘,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
天刚蒙蒙亮,张大山就急匆匆地来到母亲房里。母亲正在梳头,见他神色凝重,忙问:"山儿,出什么事了?"
"娘,我昨夜梦见那位姑娘了。"张大山将梦中柳氏诉冤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母亲听完,手中的木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事蹊跷...但宁可信其有。山儿,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找王县令。"张大山坚定地说,"柳姑娘说得真切,这事不能不管。"
母亲点点头:"是该去。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县衙门槛高,咱们平头百姓..."
"娘放心,"张大山握住母亲的手,"王县令素有清名,定会主持公道。"
简单吃过早饭,张大山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匆匆赶往县城。一路上,他不断回想梦中细节,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县衙门前,两个衙役正打着哈欠。见张大山要往里闯,立刻横刀拦住:"站住!县衙重地,闲人免进!"
"两位差爷,"张大山拱手行礼,"小人有要事禀告县令大人,事关人命..."
"去去去!"胖衙役不耐烦地挥手,"一个樵夫能有什么人命关天的事?别在这儿捣乱!"
正在争执间,县衙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身着青色官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大清早的,吵吵什么?"
"参见大人!"两个衙役慌忙行礼。张大山也赶紧跪下:"小人张大山,有冤情要禀告!"
王县令打量了张大山一番,见他神色诚恳,不似作伪,便道:"随本官进来吧。"
进了二堂,王县令让张大山坐下细说。张大山将如何发现女尸、如何安葬,以及昨夜托梦的事原原本本道来。说到柳氏被害的细节时,王县令的眉头越皱越紧。
"张大山,"王县令沉吟道,"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大人明鉴,"张大山急得额头冒汗,"小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那柳姑娘说,她家传玉佩背面刻有'柳'字,现在还在李管家手里..."
王县令捋着胡须思索片刻,突然问道:"你说那女子衣着华贵,可知是哪里人?"
"回大人,梦中柳姑娘说她是邻县柳员外之女。"
"来人!"王县令猛地拍案,"速去邻县查访,看是否有柳员外之女失踪!再派人去张大山所说的地方,查验是否真有新坟!"
衙役领命而去。王县令又对张大山说:"你先回去,此事不要声张。若有消息,本官自会传你。"
三天后,张大山正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听见门外一阵马蹄声。两个衙役大步走进来:"张大山,大人传你即刻去县衙!"
县衙大堂上,王县令面色凝重。见张大山来了,他沉声道:"邻县确有柳员外报案,说女儿柳氏一月前探亲途中失踪。本官已派人挖开你说的那处坟冢,经柳家老仆辨认,确系柳氏无疑。"
张大山心头一颤:"那李管家..."
"已经锁拿到了!"王县令冷笑一声,"那厮起初抵赖,但在其住处搜出一枚刻有'柳'字的玉佩后,终于招认了谋财害命的罪行。"
原来,李管家因赌博欠下巨债,见柳氏佩戴的玉佩价值连城,便起了歹心。趁着柳氏独自去溪边净手时,将她推下山崖,又谎称小姐走失,带着赃物逃回了老家。
"多亏了你啊,张大山。"王县令感叹道,"若非你心善安葬柳氏,又冒险来报,这桩冤案只怕永无昭雪之日。"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仆从搀扶下走进大堂,正是柳员外。他颤巍巍地向张大山深施一礼:"恩公在上,请受老朽一拜!"
张大山慌忙扶住老人:"使不得!使不得!"
柳员外老泪纵横:"小女惨死,老朽肝肠寸断。幸得恩公仗义,才使凶手伏法,小女得以瞑目啊!"
次日,柳员外亲自为女儿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张大山也被请去,在柳氏灵前上了三炷香。看着棺木中安详如眠的柳氏,他轻声说:"柳姑娘,你的冤屈已经洗雪,可以安心了。"
葬礼过后,柳员外执意要重谢张大山。他命人抬来两箱白银,却被张大山婉拒:"员外,我安葬柳姑娘是出于本心,不是为了报酬。"
柳员外再三坚持,张大山最后只收下十两银子:"这些足够补偿我耽误的砍柴工夫和安葬费用了。剩下的,请员外用来周济穷人吧,就当为柳姑娘积福。"
一个月后,张大山正在院子里修补篱笆,忽然听见门外车马声响。柳员外带着几个仆人,亲自登门拜访。
"恩公,"柳员外笑呵呵地说,"老朽这次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原来,柳员外见张大山为人正直,又无妻室,想将远房侄女许配给他,并资助他在县城开一家木器店。
"这..."张大山一时不知所措,转头看向母亲。
母亲抹着眼泪说:"山儿,柳员外一片好意,你就应了吧。"
婚后,张大山夫妇勤勉持家,木器店的生意越做越红火。每年清明,他们都会去柳氏坟前祭扫。说来也怪,每次去时,坟头总是干干净净,仿佛有人打扫过一般。
村里人都说,这是柳姑娘在报答张大山的恩情。而张大山"义葬孤女,信守托梦"的故事,也在十里八乡流传开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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