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西游记》是一部神话小说。因此,书中有很多看起来神奇又有趣的设定。
比如,孙悟空的七十二变、法天象地和三头六臂;神仙会腾云驾雾,又或者有威武的猛兽作为坐骑;神仙的寿命很长,还可以通过吃蟠桃来延长寿命等。
在这些设定中,有一个和时间有关,就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书中有几次说过,我列举两处如下。
众猴道:“大王,你在天上,不觉时辰。天上一日,就是下界一年哩。请问大王,官居何职?”
那怪被老孙上天宫启奏玉帝,玉帝查得他四卯不到,下界十三日,就是十三年了,盖天上一日,下界一年。
为什么天上一日,地上就是一年呢?有什么意义呢?
都知道西游是神话小说,作者也没见过神仙,更没有在天上过神仙生活。他只是把天庭当成人间朝廷来写。
玉帝就是皇帝,神仙就是大臣(所以也分文官武将);天兵天将就是人间的军队。朝廷里没有平民,所以天上也没有靠种地、做手工,做生意生活的仙民。
也就是说,神仙对应着人,那些人——肉食者。毕竟,肉食者贵极,贵极则富极,富贵至极者,不是神仙是什么呢?他们的日子,就是赛过活神仙啊。
如果神话故事中,神仙对应着人间的肉食者;那么,凡人对应着什么呢?我想,大约就是底层人吧。
所以,神仙看凡人,就像肉食者看底层人。还像什么吗?我觉得要加一个:像底层人看牛马等动物。
总而言之,二者不在一个维度,差距太大。
到这一步,就能想明白了,为什么要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设定。这个设定,简直太妙了,很现实啊。
你看这八个字,能想到什么吗?
人家过一天,相当于你过一年,(开个玩笑,人家一天的消费,比得上你一年的消费)……神仙一天的时间,为啥相当于人类过了一年?
人家“天上一日”,这是“度日”;而你“地上一年”,这是“如年”。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度日如年”吗?
牛马等动物一直要被奴役,做苦力,稍有不慎就是个死,他们在敖时间,肯定觉得时间慢。人相对来说舒服一些,就觉得时间快。同样的一天,他们感觉到的时间,和我们感受到的时间,肯定不一样啊!
就好像一分钟有多长,取决于你在厕所里还是厕所外。
我们只是觉得过了一天,也许动物觉得过了很多天,过了几个月,过了好几年呢?要不怎么说,猫一岁相当于人十五岁呢?
或者我们可以说,如果寿命看成等同,那么大家感受到的时间快慢,自然不一样。
比如,地下某动物平均寿命为30000小时,人类平均寿命为30000天;神仙平均寿命为30000年;寿命都视为1的话,同样过去1/30000的寿命,某动物就是1小时,人类就是1天,神仙就是1年。
于是,动物可能会说,“人间一小时,下界一天”;我们就会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这个,就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简单来说,就是二者生活的舒适度不一样,自身感受到的时间流速也不一样。生活越舒服,感受到的时间流速就越快;生活越苦,感受到的时间流速就越慢。
神仙为什么要修行?这个修行,其实就是他们在尽可能延长生命啊。而为了能达到延寿的目的,神仙其实做了很多舍弃。
比如,他们要修行——西游中所谓的“捉坎填离,调和龙虎”等方法;他们要禁欲,包括色欲;要研究防身法器、法宝、法力;会制作出各种延寿的仙丹、宝贝……
孙悟空为何要去拜师学艺?他就是过了很久的舒服日子,担心会死,所以才去寻仙访道啊!
美猴王享乐天真,何期有三五百载。一日,与群猴喜宴之间,忽然忧恼,堕下泪来。众猴慌忙罗拜道:“大王何为烦恼?”猴王道:“我虽在欢喜之时,却有一点儿远虑,故此烦恼。”……猴王道:“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服,将来年老血衰,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住天人之内?”
神仙这些操作,和人间那些生活舒适(尤其是富贵者),追求长寿的人,不是一样吗?
为了长寿,很多人也会去修行,比如打坐、站桩、跑步等;为了健康长寿,很多人也会去禁欲,不暴饮暴食,不纵欲等;或者去研究增肌、学武艺防身,吃一些延寿的宝贝(治病的药,抗衰老的药,甚至是保健药)等。
而那些生活不舒服的人,压力极大的人,活在煎熬中的人,抑郁的人,不仅不会这么做,可能还故意熬夜、吃垃圾食品,三餐不规律……就想着猝死。
所以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个设定,不但可以精确区分天上、人间的时间;还能表现出神仙与凡人的生活,舒适度不一样,可谓“天地悬殊”“云泥之别”。
不过,比起这个,佛祖的一句话更有意思。
二菩萨对佛礼拜,如来道:“菩萨之兽,下山多少时了?”文殊道:“七日了。”如来道:“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不知在那厢伤了多少生灵,快随我收他去。”
山中仅仅七天,就相当于人间几千年了。即便这里的几千年,只是说两千年,那么山中一日,也抵得上人间三百年;如果这里的几千年,是指七八千年,那么山中一日,居然相当于人间一千多年!
为何是这样呢?因为山中实在太快乐了吧。想想如来的身份是个和尚,平时没事,还能通过传经、诵经等收到金子,这样的日子,不是太快乐了吗?
与佛祖这话对应的,是悟空早期生活。
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悟空刚出世后,在花果山的日子也很舒服,舒服到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所以作者才说,“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一甲子,就是六十年。这句话本意是说,山里与世隔绝,不知道时间。但在此处的意思是:山中日子太快乐了,即便过去了许多年,也很难能让人察觉到。
然后我们再想想,神仙的生活,实际上就是那些权贵者的生活。想一想,是不是一下就合理了呢?
再想想古代那些和尚,不用干活,不用纳税,不用服徭役,不用出苦力,甚至不用看当官的脸色。而且他们还能吃得饱,吃得好,有田产,不愁香火钱,有些和尚甚至非常富裕,可以暗中娶妻纳妾生子。
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啊!
如此轻松、快乐的生活,不是赛过活神仙吗?那句话说得好,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去得很快很快。
这些人生活极度舒服,自然会觉得时间很快,一天唰一下就过去了;再对比老百姓牛马一般的生活,还常常吃不饱,要打仗,生不如此。如此,不就是“度日如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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