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版新华字典,“累赘”的注释,例句赫然写着——“孩子小,成了累赘”。
这七个字砸进舆论深潭,水花溅得比当年“毒教材”更高。有网友在社交平台贴出字典照片,配文写着:“不生要罚款,生了是累赘?”字缝里渗出森森寒气。另一人评道:“从前教材上画唐氏儿,如今字典里说孩子多余,端出这锅馊饭的可都是同一双手。”
“莫上纲上线!”胡大V洋洋洒洒一篇熊文,像挥起根鸡毛掸子驱赶蝗群。讽刺的是,这副语重心长的派头,倒愈发显出他曾痛批的“理中客”神色——站着说话不腰痛,只恨民怨太喧嚣。他看不见烫金的“新华字典”四字背后,万千家长翻书页的手都在颤栗。
一、出版衙门里的踢皮球戏法
面对汹涌舆情,商务印书馆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演了出绝妙双簧。商务印书馆先撇清干系:“我们只是出版方,不是编辑方”——把火引向社科院语言所。语言所慢悠悠接招:“符合辞书收录标准”。两座象牙塔相互作揖,烫手山芋在官僚手势间划出优雅抛物线。
更绝的是商务印书馆的“社会现象论”:“孩子小成了累赘”只是客观反映现实。照此逻辑,是否该增补“房价太高,成了枷锁”?抑或“看病太贵,成了绝望”?当字典从语言规范者堕落为社会现象复读机,那页泛黄纸张便成了遮羞布。
二、十五道校关的皇帝新衣
翻开版权页,编辑团队名单煌煌如星阵。据其自述,第12版历经七十余专项审读、十五轮校对、三重专家审读。责任编辑龚英的成长故事更被包装成出版界童话——祖父赠字典的传承,北大中文系的淬炼,二十年辞书编辑的坚守。
层层叠叠的签名栏,终成体制性麻木的纪念碑。当“孩子是累赘”的白纸黑字穿过十五道校关毫发无损,那些烫金履历在读者眼里便成了滑稽戏服。有网友翻出十年前的版本,“累赘”例句尚是“行装累赘”;《现代汉语词典》则用“辞藻累赘”——专业团队十五轮校对付不了一句常识?
三、“警示论”遮羞布下的价值溃烂
社科院专家搬出“负面词收录理论”辩护:“工具书肯定要收负面词”。可《新华字典》自己的学术论文揭示更深层规则:对“玩弄女性”类恶性词汇,仅作客观解释;但对可矫正的品行问题,必配警示例句——如“骄傲自满一定要失败”。
“孩子是累赘”被悄悄塞进警示禁区。既无“不该视孩子为累赘”的引导,也无“幼儿抚育是责任”的提醒。在生育率连年滑坡的今天,这七个字像枚生锈的钉子,扎进政策鼓胀的气球。
四、小团体作坊里的文化战争
毒教材幽灵仍在游荡。吕敬人、吴勇等名字从教材插图事件蔓延到字典争议,暴露出出版特权阶层的封闭生态——编辑、审定、出版全链条被小圈子垄断,市场化监督成了摆设。当网友指出旧版用“硕果累累”释“累”,新版却换成“孩子累赘”,商务印书馆竟称:“等社会现象消失就改”。这锅馊饭要全民吃到何时?
社科院专家张博曾撰文夸耀《新华字典》的“抑负扬正”策略:对“杀”字弃用高频词“杀人”,改用低频的“杀敌立功”;收“打卡”不收“打架”;选“虚心”不选“虚伪”。偏偏到“累赘”这里,所有准则集体失灵。
修订中的编辑们,是否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字典本是记录语言真相的镜鉴,如今这面镜子里,却映出一张畸形面孔:一边喊着多生孩子,一边写着孩子是累赘。
可悲的是,当孩子出现在词典里的身份成了“累赘”……那这页字典,早该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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