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原创：谭文革
小时候我生活在农村，家乡有多家铁匠铺，我上学或上街路过铁匠铺门口时偶尔会稍停留，认真观看铁匠们打一会儿铁。儿时的记忆在我脑海里留下了深深刻痕，历经五十多年时光冲刷，至今未忘。
宋代诗人蒋捷在《虞美人·听雨》词中云：“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里”，“而今听雨僧庐下”。显然，“少年”指的是年轻时，“壮年”指的是中年阶级，“而今”指的是老年时期，也就是说同样是听雨，不同年龄的人和人在不同年龄阶段，其感受和感悟完全不同。
观看打铁也一样，不同年龄的人和人在不同年龄阶段，得到的启示、启迪完全不一样，对此我有切身体会。童年时看打铁，我看到的是力量；少时看打铁，我听到的是韵律；青年时看打铁，我想到的是谋生；中年时看打铁，我悟到的是哲理；几年后我将步入老年，也许那时看打铁时，我担心的是传承。
天命年后不久，我从“一线”退到了“二线”，但司法改革的员额制又将我这个老同志从办案“二线”推到了办案“一线”。近几年来，我每年要办结百件左右的案件，今年预计近二百，不仅很辛苦，而且有很大压力和风险，正如“员额”们自嘲的“司法民工”，我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我向来奉行乐观主义，去年我写过一篇散文《带着诗情站岗》，文章写到：我既然必须站岗且只有四年要退休了，那就开开心心地干几年，到时候光荣退休，我虽谈不上功成名就，但在小县城里能享受“七品”退休工资待遇，且曾为“天平”事业奉献了整整四十年，写有散文近300万字，完全心满意足了。
近两年来我带了一个助理，我们的文书制作得很快，我们的结案率很高，我的经验就是四个字——“趁热打铁”。我虽然已是“三高”，但仍亲自拟写一部分判决书，我一般在开完庭的当天上午或下午即第一时间就将判决书草拟好，再慢也是次日或第三天完成，然后由助理或书记员打印，之后我快速修改两三遍即可。
我为何坚持“趁热打铁”呢？一是可提高工作效率，“今日事，今日毕”，这无疑是最高效率；二是我年纪大了，记忆力已不和当年，时间一长就记忆模糊，而在第一时间的记忆清晰，思维敏捷，案情都存贮在脑海，调出即可；三是正有激情，写文章需要激情，写文书也需要激情，而有了激情，写的文章如行云流水，写的文书也如行云流水。
说到“趁热打铁”一成语，我脑海又闪现出一幕幕当年的打铁场景来：一位老铁匠左手用大铁钳用力夹住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的通红的大铁板置于大铁砧上，右手握铁锤用力敲打，旁边一位健壮的小徒弟双手抡起大铁锤奋力敲打，老铁匠不时翻动红铁板，师徒二人轮番敲打，到了细活巧功之时，小徒弟停下大锤，由老师傅反复敲打，当大铁板的红色慢慢退去时，铁器已经打好，那是一把不错的锄头。
一块冷铁板仅凭人的力量是无法敲打成器件的，但烧红后可以，因此铁匠们必须打铁趁热。一块烧红的铁板从出炉到冷却只有几分钟时间，如果不趁热打铁，那么又要重新入炉烧红，这样就既费时间，又费物力，不可取也。
打铁给我们的另一启示是：“打铁还得自身硬”，这“自身”首先指铁锤和铁砧，其次是铁匠必须身体健壮、有力量，也可说这是打铁的两个必要条件，缺一不可。试想：若铁锤、铁砧不硬，何以打铁？若铁匠身弱无力，又何以打铁？显然这也是对“员额”们的启示和要求，既要业余能力强，又要保持清廉，“员额”自身不硬是打造不出好“铁器”的。
绝对不可小看从古至今的铁匠们。中国之所以能成为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是因为历史上秦始皇统一了“六国”；秦始皇之所以能统一“六国”，是因为秦国先进的冶铁技术和铁制兵器。同时铁制农具又大大促进了农业生产的发展和农耕文明的进步。这样华夏文明在长达数千年的时间里一直居于人类的顶峰。
有人用“叮叮当当，百炼成钢”八个字来形容古代的铁匠们，我认为其深度远远不够，古代的铁匠们具备了“智、仁、勇”三种品德。探索、研究出冶铁技术和高超的铁器制作技巧，此为铁匠之“智”；生产出铁制农具、工具和铁锅及其他铁制生活用具，促进人类发展，方便人们生活，此为铁匠之“仁”；冒生命危险、冒高温炼铁和制作，此为铁匠之“勇”。
“员额”们也有“三德”。明察秋毫，巧妙断案，此谓之“智”；公平合理、关心弱者，此谓之“仁”；刚正不阿、无所畏惧，此谓之“勇”。老子《道德经》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人类世界很玄妙，行业众多，千差万别，各不相同，但各行各业亦有相通或类似的地方，如好铁匠应有“三德”，好“员额”也应有“三德”。若想提高工作效率，“员额”们不妨学学铁匠们的“趁热打铁”。趁热打铁，事半功倍；不趁热打铁，则事倍功半。（写于2025年6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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