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罗湖口岸,200斤女装纸箱压得推车吱呀响——推箱子的是前港姐马赛。
她现在叫马菀迎,穿旧T恤,扎高马尾,和普通摊主没两样。从深圳住处坐公交到口岸,过关后转三站地铁,再推二十分钟到油麻地。这路走了快半年,推车轴承坏过三次,她在五金店买工具自己修。
十二年前她是香港小姐季军,无线剧里的职场精英,镜头前化八小时妆的女明星。2010年网上突然流出她穿透视裙跳舞的视频,她开记者会承认是自己拍的。之后再没接到无线的戏,圈里传言“影响不好”。
后来回广州结婚生女,两年后改名复出。小角色接不到几个,抖音发摆摊日常,简介写“失业女演员”。评论区有人骂“蹭热度”,也有粉丝留言“加油”。她还开了保健品网店,说“多条路总没错”。
九点准时支起三米长的折叠架,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她一边理货一边喊价,遇到试衣服的顾客就讲面料:“这棉料透气,夏天穿不闷汗。”有次忙着帮客人试衣,忘了扫码,顾客直接把钱塞进零钱盒。问她为啥不请人,她说:“自己盯着踏实,多赚一点是一点。”
下午四点收摊最累。有天收摊时下雨,推车卡在斜坡上,箱子里的衣服被雨水打湿边角。旁边商铺老板搭手扶住车,说:“小姑娘够拼的。”她笑着道谢,裤脚浸了水,走一步渗一滴,到地铁站时袜子全湿了。
有中年妇女挑连衣裙结账,突然说:“你像以前那个港姐马赛。”她没接话,低头扫码装袋。晚上回深圳,女儿已经睡了,热口剩饭就上床——明天五点还要起床。
现在每周往返深港十几次,过关单攒了厚厚一沓。地铁上有人刷到她旧照,发评论“好好的港姐混成这样”。她不回,只在抖音更些街景:油麻地的霓虹灯、罗湖口岸的人潮,配文“今天天气晴”。
去年生日,女儿举着小蛋糕喊“妈妈生日快乐”,她拍视频发抖音。弹幕飘过一句“希望你幸福”,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点了保存。
最近收到个试镜通知,是网剧群演,报酬比摆摊低三分之一。她翻出压箱底的旧西装,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又放下了。“女儿上兴趣班要交钱,还是摆摊稳当。”
以前拍戏时,她最怕记者追着问“艳照”的事。现在摆摊,有人认出她身份,她最多笑一笑。女儿问“妈妈以前是不是电视里的人”,她摸摸孩子头:“妈妈以前在剧组帮忙,现在帮大家挑好看衣服呀。”
比起当年在片场等八个小时化妆,现在扛箱子出一身汗反而痛快。有天收摊早,她坐在折叠凳上啃面包,看对面奶茶店放老同事的新剧。她把音量调小,手机里翻出女儿幼儿园表演的视频——小姑娘唱《小太阳》,跑调跑得可爱。
这就是她的生活:凌晨五点的公交,二百斤的纸箱,女儿的小蛋糕,还有油麻地街头的风。有人说她“落魄”,也有人说“活得实在”。她不反驳,只推着车继续走——毕竟,明天五点的太阳,还等着照她的摊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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