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宋清浅林彦宸

　1983年6月，上海。
再次在生日当天被赶出家门后，林彦宸回了军区实验室，答应了老师之前的提议。
“老师，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加入机密研究院。”
他眼眶发红，声音却坚定：“更愿意为了祖国和人民做一辈子的‘隐形人’，将余生都奉献在运载腾飞事业上！”
老师握着图纸的手颤了颤，眼眶也热了起来：“好好！不愧是我的学生！”
他高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可你不是要和特战旅的靳营长结婚了吗？听说军区都收到了你们的报告……”
提起宋清浅，林彦宸眼里情绪更浓。
但他即刻按下情绪，打起精神敬了个军礼：“老师，爱情在家国大义面前不值一提，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九死也不悔！”
见他意志坚定，老师激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现在就替你去安排，大概半个月，研究院就会秘密派人来接你。”
林彦宸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咽回到肚子里。
出了实验室，林彦宸又去了一趟公证处。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出生证和血缘鉴定交给公证员：“同志，麻烦您帮我公证一下，我自愿放弃林家的继承权。”
公证员接过林彦宸的资料看了看：“同志，你想好了吗，这要是一公证，你可就不再是你爸妈的儿子了。”
林彦宸的心口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掐了掐，再开口时声音都略显哽咽：“……是，我想好了。”
他的家人，应该都巴不得和他断绝关系吧。
公证员也不好再劝，长长叹了口气后，把林彦宸的话书面化，然后盖上公证处的钢印！
递给林彦宸时，她还说了句：“十五天内，要是你的父母兄弟没有来撤回，公证就生效了。”
“谢谢。”
林彦宸颤着手接过公证书，等到天色擦黑时才回了林家大院。
刚进家门，就看见客厅里，弟弟林震正对着蛋糕许愿，大姐林婧和宋清浅陪在他身边，笨拙地唱着生日歌。
林彦宸一愣，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和林震是是同一天生日。
他的心脏紧了紧，正想转身走。
大姐林婧却突然抬起头，撞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林婧当即冷下脸迈步出来，一把将林彦宸扯到门外：“你回来做什么？你明知道阿震生日这天，就是你和他被人调换的日子，你是不是故意要给家里人添堵？”
林彦宸抿了抿发涩的唇，掩住眸中情绪：“可是大姐，当年和阿震被调换时，我也才刚出生……”
可是大姐，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后面这句，林彦宸没说。
因为自从林震回家后，他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了。
甚至每年今天，他连踏进家门的权利都没有。
作为霸占了林震二十年优渥生活的假少爷，或许他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这时，另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亦舟，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一个身穿深绿军装，飒爽漂亮的女人从屋内走出。
是宋清浅，东部战区陆战旅的营长，他的未婚妻子。
曾经她明明承诺过：“亦舟，不管林婧和伯父伯母怎么做，我的眼里都只能看见你，只爱你。”
他曾深切以为，哪怕爸妈和大姐都只爱阿震，他也还有宋清浅。
可现在……
林彦宸的心只痛了一瞬，就平复下来。
他将手腕上一直佩戴的佛珠串取下来，交还到宋清浅手中：“我马上离开林家……今天也没给阿震准备礼物，就把这个给他吧。”
那是他十五岁生日高烧不退时，宋清浅从部队跪上岩雀山，从寺里求来保他平安的。
也是他和宋清浅的订婚信物。
宋清浅曾数次叮嘱，让他无论如林都不要取下来。
可如今他连人都要放弃了，留着这个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宋清浅却不容拒绝地，将佛珠重新戴在他腕上：“30号我们就要办订婚宴了，你再怎么闹脾气，也不该拿这个开玩笑。”
“至于前天阿震高考前夕，你往他笔袋里放纸条的事情，军区领导已经下了指令，29号要在全军面前对你通报批评。”
说到这里，宋清浅脸色缓和下来，轻声哄他：“你听话，29号当众向阿震道了歉，30号我们照常办订婚宴。”
听着她的话，看着手腕上冰冷的佛珠，林彦宸四肢百骸都升起一股无力。
他满脸疲倦张了张口，想说他从没往林震的笔袋里放过纸条。
更想说28号他就要被抹除身份，离开上海了。
所以他不可能当着全军的面做检讨，更不会参加30号的订婚宴。
可话还在唇边，一道男声忽然响起。
“清浅姐，你真的要嫁给他？！”
林震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红着眼转身跑回了房间。
“阿震！”
大姐林婧和宋清浅喊着，忙不迭追了过去。
林彦宸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瞬的艳羡。
曾经，他也被林家父母、林家大姐和宋清浅关心爱护……
他望着手上的佛珠，迈动僵硬的脚步走进屋。
无所谓了，他的生日愿望已经完成，这个生日过与不过……都不重要了。

林彦宸摸黑上了二楼，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堆满了他从出生到十六岁时收到的礼物。
十七岁之后就没有了，因为十七岁那年，林震回到了林家。
这些年，无论父母大姐怎样误会他，斥责他，只要回到这个房间，林彦宸总会慢慢释怀。
而如今……就连宋清浅都渐渐忘了他的生日。
林彦宸走到桌前坐下，摊开钢笔和纸。
第一件事。
他手写了一份退婚书，又把退婚书和亲手雕刻的木梳放在一个礼盒中。
这是给宋清浅的礼物，和她断了这青梅竹马23年的情谊。
而第二件，把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和他攒的一万块钱，放进另一个礼盒中。
这一万块，是他给人补课，又向研究所预支了未来五年的津贴，才攒下的。
这是给林家父母的礼物，还清这23年来，林家的养育之恩。
做好打算后，林彦宸小心拿下展览架上的火箭模型，开始第六百三十二次拆解、安装。
思索间，外面突然传来林父林母的声音。
林母深深叹了口气：“阿震这些年过得苦，结果现在连过个生日都不安生，早知道就该把林彦宸赶走。”
“好了，阿震都休息了，这事以后再说。”
林彦宸紧攥着火箭模型，难言的痛始终烧灼着他的心。
唯一的安慰，就是他很快就会离开，到时候林家也会慢慢变回那个幸福融洽的家庭……
第二天，倒计时的第十四天。
老师特意给林彦宸批了假，让他有时间和家人道别。
林彦宸直接去了大姐房间。
林家虽然是军人世家，但林婧选择了经商，以前大姐什么好东西都是最先送给他。
他没什么能报答大姐的，只能在离开之前帮大姐打扫一次房间。
可做清扫时，林彦宸却从床底扫出一本灰色的笔记本。
在看清上面林婧的字迹时，他瞳孔骤缩。
1961年10月20日，弟弟出生了，我其实很不高兴，因为他会分走爸妈对我的爱。
1961年10月21日，我把弟弟和隔壁床的小孩互换了……
1977年4月6日，弟弟发烧了，下意识在喊宋清浅的名字……凭什么？他怎么能念别的女人的名字……
笔记本从手心滑落在地，林彦宸从没想过，造成他一生悲剧的罪魁祸首，竟然会是最疼他爱他的大姐……
林彦宸极力平复着心绪，刚把笔记本放回去出门，就撞见宋清浅一身军装站在楼梯口。
宋清浅眉心一皱：“你怎么从她的房间里出来？”
林彦宸吓了一跳，握着扫把的手紧了紧：“……我来给大姐打扫房间。”
林婧日记里的内容，他不想、也不敢让任林人知道。
“林家有佣人。”宋清浅上前拿走林彦宸手里的扫把：“你已经不是林婧的弟弟了，应该和她保持距离。”
她的语气、眉眼、表情仿佛都在说在乎他。
可林彦宸却感受不到一丝爱意，他苦涩反问：“那你和阿震呢？保持距离了吗？”
明明她曾许诺过，就算林家所有人都爱林震，她也会只爱他一个人……
宋清浅眸色微闪，而后放软了语气哄他：“等你在全军面前做完检讨，我们就要订婚了，你别总是疑神疑鬼。”
“而且我对阿震好，是为了替你赎罪。”
替他？
林彦宸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甚至就连出生被换……
想到林婧日记里的内容，他心里一团乱麻，也怕和宋清浅再争执下去，失言。
他错身想走，宋清浅抬手拦住他，将手中丝绸包装的礼盒递过去：“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林彦宸垂眸看着那份礼物，心念微动还没接过。
门口突然传来林震的声音：“王妈，中午我想吃法餐！”
下一秒，宋清浅的礼物就收了回去，就连她的眼神也挪到了上楼来的林震身上，再也没离开过半分。
“清浅姐！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
林震兴高采烈地拉着宋清浅进了房间。
林彦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关的卧室门，落寞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可林震的卧室就在隔壁，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低喘，即使知道他们不会真的做什么，他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过了很久，外面传来开门关门声。
林彦宸匆匆走过去打开门，就看到宋清浅站在林震门口，长发凌乱，手里正系着风纪扣。
军绿色的衬衫下，隐约可见一抹暧昧的红痕。

文章后序
（贡）
（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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