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思想史研究突围后的社科理论探索如何展开？

编者按：本文是何涛老师对任锋教授《向心凝结：大一统国家的区域关系与政教维度》演讲的评议稿，感谢作者授权转载。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首先感谢喻中老师的邀请，很高兴参加我们这样一个活动。我觉得喻中老师开场的时候有一个介绍讲的特别好，我们习研院的设计，包括未来的发展和考虑强调跨学科的。就是法学、政治学包括马克思主义的对话，这是特别好的一个设想，希望会有更多的机会，至少从校内开始，政治学、法学、马克思主义可以由更多的一些对话。

我们的政治学，从去年开始我们一直在推动一个新的尝试是法政治学，就是法学政治学的一个交叉。按理来说这个是我们学校最早就应该做的事情。我们去年就举办了第一届法政治学论坛，今年4月份又办了第二届法政治学论坛，有幸邀请到喻老师支持我们。喻老师也是在这个会议上和任老师线下认识了，可见交流对话的必要性非常充足的。希望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以后多多关注，支持我们法政治学的发展。

回到今天任老师的讲座，因为我跟任老师认识十多年了，我想从我眼中的任老师思想演变的过程讲起。当然是我个人理解的，不一定准确。我觉得刚才郑老师提到一个词很好，说感觉任老师讲的有点超纲。其实不仅对于我们法学背景的老师有点超纲，对于我们很多政治学的老师来说也是有点超纲的。因为任锋老师不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传统意义上的政治学，或者政治思想的研究者。

因为就像刚才老师们也提到，任锋老师自己是师承于张灏先生，做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出身。但实际上我一开始认识任锋老师的时候，他对中国政治思想的理解，一直没有满足于张先生所代表的以往的那样一种研究路径。其实任老师如果在那个路径来继续开拓发展的话，他也一定很有成就，甚至比今天的影响力更大。但是任老师从一开始非常有意识在进行努力，这个努力可能任锋老师当时没有给它冠一个名义，这个名义如今官方已经冠了，就是自主知识体系。任老师可能在官方提出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之前的很多年，他一直在试图构建中国政治思想研究的自主知识体系，那个时候还是非常超前的。

任老师很有意识的去突破当时的不管是西方学界，还是中国学界已有的那些范式。可能法学的朋友和老师不太了解，任老师当年在政治思想史学界里是很孤单的。经常开会的时候被人“围剿”，因为不是主流的范式。

在过去这十几年，我们的学术界、政治界、社会界，以及我们很多人的观念认识有了很大的变化。任老师自己也从比较孤单的状态发展到了现在，反而是一个主流的，或者是说前沿的一种状态。十几年前任老师做儒家宪政，儒家政治哲学，到后来再做治体论。他研究治体是想跟政体理论对话，包括他提出要批判政体简化论的问题等等。最近这几年任老师发展到了今天讲的中心统合主义。

任老师讲的让我们有一种超纲的感觉。他的研究在目前政治学界里，不同于主流的政治思想和政治制度的研究。实际上是一种既借鉴了西方前沿的理论，但是又希望能提出一种自主的，或者自己一种新的对中国传统的解释。这个肯定会给大家造成一种超纲的感觉。从任老师整个论述来看，至少从我个人理解，我觉得任老师受钱穆先生影响非常大。钱穆先生在当时他那一代学人们，大部分可能还是更多的用西学来解释中国传统的时候，他就有自己主体性的意识。我觉得任老师是继承了钱穆先生的这一条思想传统的。

当然，任老师以前讲的治体是一些具体的议题，比较分散的。他今天逐渐把它上升到一个理论体系了。比如说中心统合主义，他的主标题叫大一统，大一统听起来好像现在很多人都在讲，是一个很热门的话题。但任老师讲的内容里面仍然有很多他自己的创见，甚至跟主流的一些观点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我刚才注意到任老师讲那个中心有可能是虚的，是没有中心的。没有中心又是一种中心统合主义？表面上看起来有点悖论，可能任老师别有深意。但是很多讲大一统的人心里并不一定那么想的，为什么任老师讲中心可能是虚的呢？这是很有趣的一个问题。

我听下来之后，感觉任老师初步形成了一个关于中国传统的解释。他不喜欢用帝国这个概念，那我们可以用超大规模共同体，或者超大规模的、多民族、广阔地域的复合的政治体系，类似于这样概念的一种国家（当然，可能国家这个词也太西方了）。尝试对它提出新的一些解释，是非常有启发性的。

这里面有几个可以进一步讨论的问题。第一个回到征服和统合的问题。关于中国古代的问题，我觉得是不是也不能过于否定征服的重要性？就是我觉得征服可能是历史的现实，很多王朝就是征服建立的。统合可能是征服之后的事情，征服建立了秩序或者建立了版图之后，再进行文化的统合，所以怎么来平衡征服和统合的关系？

第二个问题就是任老师今天讲到很多的政策、做法，一些代表人物，这些东西到底在当时产生了那么大的作用？他们有意识的这么做，带着某种统合的意识这么做的？还是说我们今天事后向前推定的？几百年、几千年后看，好像他当时是这样一种角色？

第三个问题就是说，中心统合主义在具体的制度上表现，或者说它在具体政策上的那些设计、实践，到底都有哪些？

能不能有一个更加体系化的描述？当然，任老师由于时间关系没有展开讲。中心统合主义这个东西有没有一些体系性的制度和政策设计？这些可能是我们进一步可以探讨的一些问题。

因为我自己主要研究的内容不是这一块，也不是特别专业的想法。我就讲到这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