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部原副部长李萌谈DeepSeek和华为：工程创新也能成为颠覆性创新

今天上午，“浦江创新论坛——科学学上海论坛·2025科技创新智库国际研讨会”在上海开幕。国内外顶尖科技创新智库的科学家和政策研究专家相聚一堂，探讨“创新的颠覆与治理”这一核心议题，300余位专家代表参加会议。

全国政协委员、科技部原副部长李萌在演讲中以DeepSeek、华为、宇树为例，指出工程创新也能成为颠覆性创新，理论突破和工程优化将交替引领颠覆性创新。

理论遇到物理极限后，工程创新能打开新空间

颠覆性创新理论是由哈佛大学商学院教授克莱顿·克里斯坦森创立，他在《创新者的困境：当新技术使大公司破产》一书中，首次提出了“颠覆性技术”这个概念。书中写道：很多事实让我们看到，那些由于新的消费供给方式出现而消亡的企业，本应该对颠覆性技术有所预见，但无动于衷，直至为时已晚。

近年来，颠覆性技术创新在我国日益受到重视，已举办多届全国颠覆性技术创新大赛，京津冀国家技术创新中心、上海颠覆性技术创新中心等新机构成立。在李萌看来，DeepSeek大模型的异军突起表明，这种给人类社会或某个行业领域带来变革的创新不一定发生在基础研究领域，工程上的创新也能带来颠覆性效果。他分析说，DeepSeek主要是通过引入新的架构、训练策略、极致的软硬协同优化以及开源策略，大幅提升了模型性能，降低了训练成本，这本质上是“工程创造奇迹”。

全国政协委员、科技部原副部长李萌发表演讲。

DeepSeek创造的奇迹与华为迎难而上取得的突破，在创新方法上属于同一类。“任正非最近接受采访时说，华为采取数学补物理、非摩尔补摩尔、群计算补单芯片的措施解决了算力的大部分短板制约问题。这种方法基本上在工程技术创新范围内，通过工程化进行规模和系统整合，提升整体能力，已经在算力的部分关键指标实现了赶超。”李萌说，“这种突破，对中国算力现状来说确实有颠覆性效果。”

他进一步指出，有两个老问题今天仍值得问：为什么蒸汽机革命没有发生在伦敦、牛津或剑桥，而是发生在曼彻斯特？为什么推动者不是皇家科学院，而是月光社（英格兰中部的科学家、工程师、仪器制造商、枪炮制造商在1756年组成的社团）？“今天，恰恰存在对工程措施在颠覆性创新中的作用认识不足的问题。DeepSeek和华为的突破告诉我们，当理论遇到物理极限后，工程创新能够打开新的空间。”

复合创新替代单一路径，要防范颠覆性危害

宇树机器人的成功，也给我们带来了实现颠覆性创新的启示：复合创新替代单一路径，已成为颠覆性创新的主流方式。无论是四足机器人投入应用，还是人形机器人展示技能，宇树成功的背后，远不止“使用电机替代了波士顿动力的液压传动”这一条技术路径，而是大脑模型、小脑模型、本体制造的复合创新，这三者必须在物理空间实现协同，特别是大脑、小脑要与灵巧肢体、灵巧手实现耦合。

中外嘉宾参加2025科技创新智库国际研讨会。

同样道理，目前自动驾驶汽车的基础大模型已接近成熟。汽车产业的本体制造早就成熟，近年来随着感知系统、内部通信系统等快速发展，它们与基础大模型耦合后，将迎来自动驾驶汽车的“iPhone时刻”，开启商业化进程。“复合创新替代单一路径，也是适用于其他领域创新的普遍规律，颠覆性创新越来越多地在交叉融合的复合创新中产生。考察颠覆性创新是如何形成，我们不能再靠单一标准、单一路径。”李萌说。

演讲结束前，他还指出，要将颠覆性创新与颠覆性危害问题同步考量。以往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大多是建立在可解释的科学原理和透明的技术路线基础上，而今，大模型的智能涌现具有不完全可解释性，由此带来的不确定性、不可控性比较强。因此，人工智能的发展水平越逼近AGI（通用人工智能），与人的互动越紧密，我们就越要保持科技伦理、社会规范敏捷治理，形成新技术与社会良性互动格局，否则带来的危害有可能也是颠覆性的。比如在自动驾驶、人形机器人领域，需要建立社会就业底线看守机制，为政府、企业、就业者三者协商提供保障。

“科学学全球伙伴计划”正式启动。

研讨会上，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在去年论坛发布的《科学学上海倡议》基础上，联合国内外科技、企业、教育、金融和传媒等领域代表启动了“科学学全球伙伴计划”，汇聚“科学学+”合力，推进科技传播，共同打造具有世界级影响力的全球科技创新交流平台。

科技创新智库国际研讨会迄今已举办10届，旨在打造国际科技创新智库交流对话平台，聚焦中国创新发展和上海科创中心建设，提供思想建议，促进科技创新智库不断提升研究思想力、决策影响力和社会传播力。

原标题：《科技部原副部长李萌谈DeepSeek和华为：工程创新也能成为颠覆性创新》

栏目主编：黄海华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俞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