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汾州有个叫陈三的屠夫,年方二十五。他生得虎背熊腰,一手杀猪刀使得利落,十里八乡都知他名号。陈三爹娘早逝,独自住在村东头的土坯房里,靠杀猪营生,日子过得粗粝,却也攒下些银钱。
邻村有个刘木匠,手艺精湛,膝下有个女儿叫秀儿,生得眉清目秀。陈三托媒人提亲时,刘木匠嫌他是屠夫,起初不肯。陈三却不气馁,隔三差五给刘家送新鲜猪肉,又帮着干些力气活。半年后,刘木匠总算松口,定下了这门亲事。
婚期定在八月初八。陈三乐得合不拢嘴,提前半月就请人粉刷了屋子,又置办好新被褥。迎亲那日,他披红挂彩,带着花轿去接秀儿。刘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刘木匠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陈三的手直喊“贤婿”。
拜过天地,送入洞房。陈三被亲友灌了几杯酒,晕乎乎地掀起盖头。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酒醒——红烛下,坐在婚床上的不是秀儿,竟是岳母柳氏!柳氏年近四十,脸上敷着厚粉,正朝他抛媚眼。
陈三惊得后退半步,声音发颤:“岳母?秀儿呢?”柳氏扭着腰站起来,声音腻歪:“秀儿累了,先去歇息了。女婿啊,你看我……”陈三胃里一阵翻涌,想起坊间传闻柳氏作风不正,难道是真的?
他强压怒火,沉声道:“岳母请自重。秀儿若不在,我这婚不结了!”柳氏脸色一变,冷笑道:“由不得你!这婚事是我和刘木匠定的,你想悔婚?”陈三心头一紧,突然想起迎亲时秀儿眼神躲闪,莫非有隐情?
他不再搭话,转身就往外走。刚到门口,却见刘木匠堵在那里,手里提着把斧头,醉醺醺地说:“女婿,急啥?先陪岳父喝几杯!”陈三见他神色不对,侧身躲过,拔腿就往院子里跑。
院里的宾客都已散去,只有几个黑影在角落里窃笑。陈三心知不妙,转身冲进自己的杀猪棚,抄起墙角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映出他铁青的脸。
他握着刀回到新房,只见柳氏和刘木匠正凑在一处嘀咕。陈三厉声喝道:“把秀儿交出来!不然我不客气了!”刘木匠仗着酒劲,挥着斧头扑上来:“你个杀猪的,还敢反了天?”
陈三侧身躲过,杀猪刀横在胸前:“我再问一遍,秀儿在哪?”柳氏见他动真格的,吓得躲到刘木匠身后。刘木匠咬牙道:“实话告诉你吧,秀儿早跟人跑了!你娶不成她,就娶她娘,这事就算了了!”
陈三气得浑身发抖。原来刘木匠欠了赌债,把秀儿许给了债主做小妾,又怕陈三闹事,竟想出让岳母顶包的龌龊主意!他想起秀儿平日的温柔模样,定是被逼无奈,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不再废话,挥刀劈向刘木匠。刘木匠慌忙用斧头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陈三力大无穷,又是盛怒之下,刀刀狠厉。刘木匠渐渐招架不住,被逼到墙角。
柳氏尖叫着去拉陈三,却被他一脚踹开。陈三将杀猪刀抵住刘木匠喉咙:“说!秀儿到底在哪?”刘木匠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说:“在……在城西李员外家……”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马蹄声。陈三探头一看,只见几个家丁举着火把冲进来,为首的正是个大腹便便的员外。刘木匠见状,顿时来了底气:“李员外,就是他!想抢我女儿!”
李员外眯着眼打量陈三,冷笑一声:“好个屠夫,竟敢坏我好事!给我拿下!”家丁们一拥而上。陈三挥舞杀猪刀,砍倒两个家丁,却被后面的人抱住双腿,重重摔倒在地。
杀猪刀被夺走,陈三被捆了个结实。李员外走到他面前,踢了他一脚:“把他送到官府去,就说他持刀行凶,意图强抢民女!”陈三破口大骂:“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王法吗?”
刘木匠和柳氏在一旁偷笑。陈三被家丁押着,路过柴房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呜咽声。他猛地转头,只见柴房门缝里,秀儿正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秀儿!”陈三大喊。秀儿也哭着喊:“三哥!他们逼我的……”李员外脸色一变,让人堵住秀儿的嘴,加快了脚步。陈三心如刀绞,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秀儿被关在柴房里。
到了县衙,李员外塞了银子给县令。县令不问青红皂白,就判陈三“行凶斗殴,扰乱治安”,打了二十大板,扔进了大牢。陈三趴在牢房里,浑身是伤,却咬牙不肯认输。他想起秀儿的眼神,想起那把杀猪刀,暗暗发誓一定要逃出去。
三日后的深夜,狱卒们喝酒赌钱,疏于防范。陈三用藏在鞋底的碎瓷片磨断了绳索,悄悄溜出牢房。他避开守卫,翻墙逃出县衙,一路摸黑来到城西李员外家。
李员外家高墙深院,守卫森严。陈三绕到后院,见柴房亮着灯,便翻墙进去。他用石头砸开窗纸,低声唤道:“秀儿!”秀儿听见声音,连忙跑来开窗,两人隔着窗户相拥而泣。
“三哥,你怎么来了?”秀儿哭着问。陈三抹去她的眼泪:“我来救你!”他撬开窗户插销,扶秀儿跳出来。两人刚要离开,却被巡逻的家丁发现。
“有人偷人了!”家丁大喊着追上来。陈三拉着秀儿往前跑,却被李员外带着人堵住了去路。李员外手里拿着鞭子,狞笑道:“好啊,你竟敢越狱,还敢偷我的小妾!”
陈三将秀儿护在身后,环顾四周,忽见墙角有堆柴火。他心生一计,捡起一根木棍,点燃柴火,朝李员外扔去。火势瞬间蔓延,家丁们吓得纷纷后退。
陈三趁机拉着秀儿冲出重围,跑进了旁边的密林。李员外带着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人跑了一夜,天亮时来到汾州城外的乱葬岗。秀儿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陈三正想歇息片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刘木匠和柳氏坐着马车,跟着李员外追来了。刘木匠指着陈三骂道:“好你个逃犯,还敢带着秀儿跑!”
陈三将秀儿护在怀里,看着眼前三人,眼中寒光一闪。他慢慢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他越狱时从狱卒那里偷来的。
“你们逼我的!”陈三大吼一声,像头受伤的野兽般冲了上去。李员外的家丁挥刀砍来,陈三侧身躲过,匕首刺入家丁大腿。家丁惨叫倒地。
刘木匠吓得举起斧头,却被陈三一脚踹飞。柳氏尖叫着往后躲,陈三却没理她,径直扑向李员外。李员外肥胖笨拙,被陈三扑倒在地。陈三骑在他身上,匕首高高举起。
“三哥,别杀他!”秀儿拉住他的手,“杀了人你就再也回不去了!”陈三看着秀儿含泪的眼睛,想起自己的屠夫身份,想起这一路的遭遇,猛地将匕首扔在地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官兵的呐喊声。原来县令得知陈三越狱,带人追来了。李员外见状,连忙喊道:“大人,就是他!越狱逃犯,还意图杀人!”
官兵们一拥而上,将陈三和秀儿围住。陈三看着秀儿,苦笑道:“秀儿,是我连累了你。”秀儿摇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三哥,我跟你一起去见官!”
县令走上前,看着狼狈不堪的陈三和秀儿,又看看旁边瑟瑟发抖的刘木匠和李员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吟片刻,对陈三说:“你越狱行凶,本是大罪。但念你事出有因,且未伤及人命,便从轻发落吧。”
接着,他又指着刘木匠和李员外道:“你们二人,一个逼女为妾,一个强抢民女,更是罪大恶极!来人,给我拿下!”官兵们立刻将刘木匠和李员外捆了起来。
柳氏吓得瘫倒在地,县令看都没看她一眼,下令将陈三和秀儿带回县衙。经过审问,县令查明了真相,判刘木匠和李员外流放三千里,柳氏被逐出家门,永不许再回汾州。
而陈三,因越狱和伤人,被判杖责四十,罚没家产。但县令念他本性不坏,又有秀儿求情,便允许他和秀儿一起离开汾州,去他乡谋生。
陈三和秀儿谢过县令,离开了县衙。两人身无分文,却紧紧握着彼此的手。陈三看着秀儿,笑道:“秀儿,以后我不杀猪了,咱们做点小生意吧。”秀儿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他们一路向南走去,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汾州城,身前是未知的远方。陈三知道,过去的恩怨已了,但未来的路还很长。他摸了摸腰间,那里再也没有杀猪刀,只有秀儿温暖的手。
而那把曾让他险些酿成大错的杀猪刀,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李员外家的柴房里,被烟火熏得发黑,仿佛在诉说着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从此,汾州再也没人见过陈三和秀儿,有人说他们去了江南,有人说他们隐姓埋名,过着平凡的日子。但无论如何,那个入洞房时拿出杀猪刀的故事,却在汾州流传了下来,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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