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村里麦收记

收麦

以前开收割机，没几年工夫根本不敢动。现在的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候，有了人工智能辅助驾驶，他们上手快，干得也稳。昔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场面，正被“指尖轻点、数据奔流、机械化自动作业”的智能场景所取代。

图①：河南寨镇麦收场景。

图②：农机手高大辛。

本报记者 严 冰摄

磨麦

村委会推行“统一播种、统一收割”的模式，为农户省出更多精力和时间。老赵便利用这份空闲，干起了“自收，自磨，自卖”的一条龙经营，把田里的麦粒磨成餐桌上的面粉，增加了第二份收入。

图③：赵海明在磨面。

逐麦

以前只是卖麦子，现在通过开展各类活动，河南寨镇把麦田风光与健身、文旅结合，打造出“麦香微马”“麦田音乐节”等“麦香”系列品牌活动，走出农文旅融合新路子。

图④：孟久菊在销售面粉。

图⑤：“新农人”刘密。

林嘉凯摄

（本文照片除署名外，均由采访对象提供）

6月17日清晨，潮白河畔，黍谷山下，北京市密云区河南寨镇5000亩小麦迎来全面开镰。脚边是翻滚的麦浪，耳畔是机器的轰鸣，笔者来到河南寨镇平头村，步入麦香扑鼻的田间，看智能系统精准调度机械收割，农机手抢收正酣；走进谷粒盈仓的磨面工坊，看金黄麦粒研磨成细腻面粉，电商直播开拓新销路；行走在环绕麦田的马拉松跑道，看乡村集市热闹非凡、农事体验一应俱全，“麦田+”产业焕发出勃勃生机。

“收在田里、吃在嘴里、甜在心里”，在这个丰收的夏日，平头村在金黄的田野上写下了一篇“科技赋能、颗粒归仓、产业融合”的麦收新记。

收麦：机声中抢出好收成

“咔咔咔——”联合收割机的轰鸣声响起，打破了平头村的宁静。沿着麦田前行，笔者看到一台大型联合收割机正缓缓驶入田间。驾驶舱内，农机手紧盯麦垄，双手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割台对准麦浪，一推一拉间，麦秆就被轻易切断，随后脱粒、除杂，一气呵成，不一会儿，麦粒顺着传送槽倾泻而出。旁边，两台收割机也在同步作业，麦浪起伏中，农机手们专注操作，各自守着一片熟透的麦田。

“密云‘八山一水一分田’，这一分田，很多就在我们河南寨镇。”河南寨镇党委书记刘铁军向笔者介绍。潮白河冲出的这片平原地势平坦、水源充沛，一直是京郊重要的粮食产区。“今年小麦长势不错，亩产平均能达到800斤。”站在麦田边，平头村党支部书记李海忠笑着说。

“麦熟一晌，龙口夺粮”。麦子熟得快，收得也要快。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就可能让麦子倒伏，收成减半。抢收的速度与效率成为关键。

“以前村里收麦都要从外地雇麦客帮忙，现在随着农机普及，越来越多的新麦客——本地‘农机手’成为麦收主力。”河南寨镇党委宣传委员孙溢苹说着，指向远处正在作业的一台收割机。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笔者走近这台收割机。车身缓缓转向，尘土翻起，驾驶室里的农机手隐约可见。寸头、圆脸，皮肤被晒得黝黑。他叫高大辛，是河南寨镇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经理，因技术过硬，被称作密云区的“农机大王”。每到麦收季，他总是早早上阵收麦，天天“泡”在地里。

“农忙时节，就得抢！我们从早上6点多，一直干到夜里12点多。”趁着收割机卸粮间隙，高大辛跳下车，拿起水壶仰头灌了几口水。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扭头扫了一眼麦田：“这片还有几十亩，明后天可能下雷雨，得抓紧，‘龙口夺粮’就是这个意思。”话刚说完，他又急忙上了收割机，发动机器继续前行。

如今已获得全国农机高级技能操作工资格的高大辛，曾经却是个对农机知识“两眼一抹黑”的“门外汉”。在加入合作社之前，他在一家物业公司从事管理工作，连农机都没碰过。但骨子里的农业情怀，让他下定决心，从零学起。

“我就是从开30马力的小拖拉机开始的，逮着机会就向老师傅讨教。”高大辛回忆道。几年下来，摸爬滚打，他练出了一身本事，现在哪台机器缺人手，他都能顶上。

“以前开收割机，没几年工夫根本不敢动。”高大辛继续说道，“现在的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候，有了人工智能辅助驾驶，他们上手快，干得也稳。”通过人工智能辅助驾驶，驾驶人能精准掌握作业的质量，从导航到控制，农机的操作越来越精准高效。在新技术的加持下，曾经南来北往赶着农时跑的传统麦客，正逐渐变成像高大辛这样懂技术、会管理的“新农人”。

从2013年开始，合作社陆续引进16台无人驾驶拖拉机，并为每台农机配备了北斗导航自动驾驶系统，农机作业的自动化水平不断提升，有效种植面积也增加了5%以上。现在，农机在田间跑，工作人员则坐在电脑前，借助数据统计，随时查看农机动态、运行效率、作业分布等，田间管理，一目了然。昔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场面，正被“指尖轻点、数据奔流、机械化自动作业”的智能场景所取代。

“农业只有实现机械化和智能化，才能有更好的发展。”看着眼前现代化的高效作业场景，刘铁军向笔者感慨道。

这场技术革命，正逐渐改变平头村小麦从播种到收获的每个环节。播种时，智能拖拉机在田间精准作业，大大提升每亩产值；浇灌时，利用水肥一体化设备，管理者只需轻点手机APP，麦田便开始自动喷灌作业；杀虫时，运用无人机喷射农药等技术，高效去除虫害。“从无人机精准施肥、病虫害防治，到大型机械喷灌灌溉，再到最后的收割，全程机械化操作。”李海忠望着一望无际的麦田说，“既提高了生产效率，又降低了人力成本。”

风吹麦浪，颗粒归仓。在河南寨镇的金色麦田里，农机手熟练操控，智慧农机有序抢收，“新农人”与“新科技”，共同绘就出麦收新“丰”景。

磨麦：石磨里磨出好日子

六月的阳光洒在平头村，道路两旁，金黄的麦粒正摊晒在地上，风一吹，麦香便弥漫开来。晒麦，是磨麦的第一步。

“晒麦子是为了把麦子里的水分蒸发出去，磨出的面才筋道，做出的面食也更好吃。”笔者从麦田，来到村头，一边听着平头村村民赵海明的介绍，一边跟随他沿着路边晒着的麦粒，一路走向他家的石磨坊。“今年是个丰收年，已收购麦子100万斤。”赵海明笑着说，眼神里尽是满足。

赵海明是平头村第一个尝试自己收购麦子的农户，村民都亲切地称呼他为老赵。几年前，村委会推行“统一播种、统一收割”的模式，不仅提高了种植效率，也为农户省出更多精力和时间。老赵便利用这份空闲，干起了“自收，自磨，自卖”的一条龙经营，把田里的麦粒磨成餐桌上的面粉，增加了第二份收入。

“原来收购商压价狠，自己收购之后，能以高出市场价10%左右的价格收购村民的麦子，大家的收入也实实在在地提高了。”老赵指着东南方向一片已经收割过的麦田说，今年种的都是优质小麦，像“农大3486”等主推品种，兼顾了产量、抗病性和适应性，麦粒饱满，磨出的面粉品质也好。

来到石磨坊，老赵麻利地换上白色工作服，戴好帽子和手套，一边招呼笔者进屋，一边开始演示麦子“变身”面粉的全过程。去石筛麦机、洗麦机、脱皮机、面粉石磨机协同运作，金黄的麦粒依次经过筛选、清洗、脱壳等环节，最终被研磨成细腻的面粉，整个过程干净有序。

“关键就在这儿。”操作间隙，老赵指着运转中的石磨机说：“我们采用低温低速研磨，既不升温，也不加添加剂，最大程度保留麦子的营养和原香。”他特别提到自家磨出的全麦面粉，“含糖量低、膳食纤维多，营养全面，血糖不稳的人也能放心吃，许多尝过的人都成了回头客。”

随着口碑积累，老赵和妻子孟久菊的面粉早已走出平头村。赶上村里举办麦香微马等农文旅融合活动，他们便在路边支起摊位，蒸馒头、烙花卷，凭借一口纯天然的好味道，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购买。

“我们还在‘京密甄选农产品基地’的电商账号下开启了直播，现在也能线上卖货了。”孟久菊打开手机，向笔者展示电商页面。如今，他们的自磨面粉已销往京津冀多个地区，市场扩大，销量也稳步增长。“我们就靠好原料、好工艺、好味道打动人。”她笑着说。

夫妻二人的转变并非个例。在北京密云，越来越多像他们这样的“新农人”搭上了互联网的快车。通过一场场直播，杏干、玉米面、红薯干等本地农产品，正源源不断地从田间地头走向城市里的万家灯火。一端接着广袤土地，一端连着消费市场，密云正以“新农人”为支点，为乡村发展注入新活力。

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发展乡村特色产业。坚持按市场规律办事，大力发展绿色、特色农产品种养，推进农产品加工业转型升级，实施农业品牌精品培育计划，打造特色农业产业集群，提升农业产业化水平”，“加快构建农产品和农资现代流通网络，支持各类主体协同共建供应链。推动农村电商高质量发展”。

“强国必先强农。”刘铁军表示，“无论是加大力度发展种植业，还是以农业为基拓展二、三产业，归根结底是为了让农业增效益、农民得实惠。”

环境与政策的利好，让老赵的信心更足了。望着仓库里一袋袋摞起来的新麦，他已经开始筹划下一步。“我们想扩大产能，提高产量，现在正寻找新地方建新工厂。等建起来后，还想多招些村里人，带大家一起干，让乡亲们都能多挣点。”

在老赵眼中，那一粒粒晒在路旁的金黄麦粒，是家乡百姓一季的收成，也是乡村全面振兴路上的“金种子”。

逐麦：麦田间跑出新业态

走进平头村，脚下的柏油路面上，还依稀留着几天前为马拉松比赛画的彩色地标。既有风吹麦浪的美景，又有林木提供的天然氧吧，这样的地方，跑步正合适。

“6月14日刚办完，今年已经是第三届了。”走在路上，刘铁军向笔者介绍道，“今年的‘麦香微马’，吸引了300名跑友参加，有老年人，也有上小学的小朋友。”

他口中的“麦香微马”，是一场沿着麦田奔跑的马拉松比赛。近年来，河南寨镇因地制宜，把麦田风光与健身、文旅结合，打造出“麦香微马”“麦田音乐节”等“麦香”系列品牌活动，借麦田的景观资源，走出农文旅融合的新路子。

马拉松比赛终点设在麦田边，赛后也不散场，搭起的麦田市集，沿着平头村文化广场旁的小路排开，热闹非凡。30个摊位卖的都是地头货：现磨的小麦面、刚摘的有机果蔬、麦秆编织的手工工艺品，还有村民自制的麦香糕点。游客们边走边买，尝的是地道的“乡村味道”，感受到的，是一份贴近土地的温暖与踏实。

市集里，泥土气的地头货混着烟火气；麦田间，风掠过千亩金黄带来身心的疗愈。这些源于土地的真实与温暖，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走进乡村、走进麦田，放慢脚步，回归土地。这份年轻人的向往，也孕育出“麦田+”产业更多元的发展可能。

90后创业者刘密，便是这股回归热潮中的一员，也是一位在乡村农文旅融合实践中耕耘的探索者。

“有一次，我抱着熟睡的孩子，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突然觉得，我想带他看看真正的土地。”她向笔者说道，“我要让他知道一粒麦子是怎么长出来的，也要让他能在田野里奔跑，看到四季更替。”

刘密原本是一位在家带娃的宝妈，怀揣对田园的向往，在河南寨镇创办了“宓山纪”番茄主题农场。

如今，刘密的农场不仅种出了口感丰富的番茄，还开设了农事体验、亲子采摘等项目，从种植管理到采摘体验，从亲子游学到田园课堂，这座小农场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样子。

“以前只是卖麦子，现在是农文旅融合发展。通过开展各类活动创造附加值，一斤麦子的价值涨了不止一倍。”河南寨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张印民介绍说。

“我们办活动，不只是为了热闹，更希望借助麦田，把乡村的生活气息和城市的多元需求连接起来。”张印民说。

农业的新希望，不仅在田里，也在产业融合的发展里，河南寨镇正不断推动农业、旅游、教育等产业的协同联动。刘铁军介绍：“我们准备推出更多与麦子有关的亲子项目，让更多的孩子们认识麦穗、体验农耕、品味乡情，用一粒麦子讲出一个完整的家国传承故事。”

麦田景观，串起的是体育赛事、乡村旅游、农业创新与文化传承。看似普通的麦田，如今正跑出一条属于乡村的新业态之路。（人民日报海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