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它已成全球健康领域的主要威胁？达沃斯论坛上的专家开出了“药方”

近年来，全球各国对于人畜共患病的重视程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24日，在世界经济论坛2025年新领军者年会（第十六届夏季达沃斯论坛）上，多名与会专家表示，新发传染病和抗微生物药物耐药（AMR）已成为全球健康领域的主要威胁，二者均与人畜共患病密不可分，而要有效防控这类疾病需克服两个挑战，即跨部门协作不足和创新成果推广难。

“近几年，国内用于传染病监测的基因组测序技术更加成熟、可负担，国产疫苗研发取得了长足进展，人工智能等技术进步亦为加强监测和预警系统提供机遇。但新型监测技术如何实现商业化和规模化应用？农业和医疗与疾控部门的病原学监测和抗生素控制如何形成合力？价格降下来的疫苗为何仍难推广？这些均是需要反思的问题。”昆山杜克大学全球健康项目联合主任徐福洁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提到。

论坛期间，多名公卫学者、国际组织和发展中国家代表均提出，为应对新出现的人畜共患病威胁和多重耐药菌感染“无药可治”的风险，亟需推动“同一健康”(one health) 理论走向实践，进一步增强部门、机构、个人、专业之间的连接，并通过多元筹资机制促进新技术的应用和推广。

加强卫生与农业、环境等部门统筹与协同

流行病学统计显示，全球75%的新发传染病为人兽共患病，人兽共染病病原体可能是病毒、细菌或寄生虫，这种病原体跨物种传播风险正因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加剧进一步增加。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任明辉表示，在饲养的食用动物中使用抗生素增加了人兽共染病病原体耐药菌株的可能性，而这又进一步在人类疾病治疗中，许多抗微生物药物正在失去效力。

“抗生素是治疗细菌性疾病的一种手段，但是细菌对抗生素耐药的比例正逐渐升高。”徐福洁告诉记者，一款新型抗菌药物研发上市的进程相对缓慢，很难跑赢现有抗生素耐药的进程。细菌一旦对最后一道防线治疗药物产生耐药性，很多感染性疾病患者将面临治疗周期延长，乃至无药可治的风险。

近年来， 全球抗生素耐药问题加剧，多种新发传染病引发大流行，这些问题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为了控制人畜共患病，必须加强卫生与农业、环境等部门统筹与协同，“同一健康”的理念也因此在学术界、国际组织以及多国政府间达成更多共识。

所谓“同一健康”，即联合多个健康相关学科和机构，为人类、家畜、野生动物、植物和环境达到最佳健康状态做出的一系列行动和工作模式。

今年5月20日，第78届世界卫生大会在日内瓦审议并通过《大流行协定》，旨在加强全球对未来大流行病的预防、准备和应对能力。《大流行协定》的一项核心内容之一，明确将“同一健康”理念纳入全球防疫治理框架，标志着人类健康、动物健康和环境健康之间密不可分的关联，正式被纳入国际公共卫生治理战略的核心地位。

我国是畜牧业大国。徐福洁说，这也意味着在源于人畜共患病的新发传染病监测与预警体系中，需要加强卫生、疾控与农业、养殖业等部门协作。“积极的一点是，各部门内部均在加强这种能力建设。”徐福洁说。

6月中旬，国家卫健委刚刚结束对《新发突发与重大传染病防控国家科技重大专项2025年度项目申报指南》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阶段。“未知传染病风险预测”和“新发突发传染病监测预警”为重大专项拟聚焦的重点任务，并对从动物监测到人类监测都进行了科研攻关的全面布局。

无独有偶的是，中国兽医协会近日印发《动物病原微生物高通量靶向测序技术（扩增法）规范专家共识（2025版）》，其中提到基于高通量靶向测序的检测技术能够快速获取样品中的病原体序列信息，实现动物病原微生物甚至包括一些人兽共患病病原的检测鉴定、溯源分型和综合表征的研判等，是对现有动物疫病核酸检测的有益补充，但长期未达成业界共识。该专家共识旨在推动该检测技术在兽医检测行业达成一致性、规范性认识。

“但问题在于，如果缺少一个跨部门的，可以整合病原体、宿主、环境和社会因素的信息的统筹部门，这种单一部门主导进行的人兽共患病监测在实际工作中可能存在多方掣肘。”徐福洁表示，这种掣肘可能来自于评估和问责工作，也可能来自于资源配置和科研的跨部门合作。

而在任明辉看来，掣肘还有可能来自于数据共享。

任明辉表示，在公共健康领域的不同部门间，各自沉淀了大量的数据。所以，一定要打破数据孤岛，消除数据流通中的障碍和隔阂，推动跨行业跨部门的数据共享，以应对气候变化、抗微生物药物耐药，以及下一次未知的传染病大流行。

创新成果推广难的背后

哥伦比亚大学 ICAP项目赞比亚办公室主任塔法兹瓦·津纳马里拉（Tafadzwa Dzinamarira）认为，数字科技正对“同一健康”策略的实施，带来重要改变。“比如，我们可以通过AI技术加强抗生素耐药性监测和抗菌药物使用管理，通过AI大模型培训医生、辅助临床决策，通过大数据，挖掘抗药性历史数据等。”

徐福洁也认为，近年来，全球出现了很多创新技术和新解决方案。“但挑战在于如何将这种解决方案提供给更多人。为实现这一点，全球公卫领域需要扩充资金池，各国政府和相关投资机构也需要作出一个正确的投资决策。”

聚焦国内，徐福洁提到了两点新技术落地时所面临挑战：一是基因组学测序技术近年来取得较大发展，但考虑到传染病防控相关数据的安全性问题，数据流通滞阻，导致相关企业难以获得商业化回报；二是疫苗可有效预防多种细菌感染并能避免病毒感染后继发的细菌感染，但b型流感嗜血杆菌（Hib）疫苗、PCV(肺炎球菌)疫苗等尚未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公众自费接种意愿不高。为攻克上述两点挑战，需要凝聚更多共识。

针对“扩免”工作，国家卫健委副主任、国家疾控局局长沈洪兵今年4月在一场公开演讲中透露，未来的一个方向是动态调整优化国家免疫规划策略，逐步缩小国内免疫规划与国际差距，逐步纳入需要纳入的疫苗。

在低卫生资源国家和地区，资金缺口则是制约创新成果推广的主要原因。“对于大部分的非洲国家来讲，均存在健康和卫生预算困难，此外还有债务偿还的问题。要想在非洲国家践行‘同一健康’这一概念，我们需要获得可持续的资金支持。”塔法兹瓦·津纳马里拉说。

据世界银行大流行病基金行政首长普里亚·巴苏（Priya Basu）透露，在世界大流行病基金融资中，有三个核心领域，其中就包括监测体系完善和“同一健康”战略的落地。“但我们鼓励共同融资这一模式，鼓励通过世界大流行病基金，带动其他国际多边组织融资，撬动受援国的政府融资，并吸引该国私人部门的投资和参与。无论是科学研究、实验室建设还是传染病监测和预警体系完善，私营部门都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