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钴产业暴涨背后的出口是什么？

文 | 万联万象

上周末，全球钴资源霸主刚果（金）宣布将钴出口的临时性禁令再延长三个月，以应对国际市场供应过剩的问题。受此消息影响，本周现货钴开盘后，单日上涨近10％！

这并不是第一次。在今年2025年2月，全球钴资源霸主刚果（金）宣布暂停钴原料出口四个月，直接导致国际市场约7.3万吨的供应缺口，占全球年产量的25%，钴价应声暴涨近50%。

如今，禁令再次延长，直至2025年三季度末其都将暂停出口钴。这一举措不仅加剧了全球钴市场的紧张局势，更对中国新能源产业造成巨大冲击。为何刚果（金）宁愿牺牲市场份额也要坚持出口禁令？这一策略与欧佩克“保量不保价”的逻辑有何不同？2025年下半年钴价的走势又将如何？

一、钴的主导者

要理解此次出口禁令的深远影响，首先必须认识到刚果（金）在全球钴供应链中的核心地位。这个中非国家不仅是全球钴储量的最大拥有者，占全球总储量的70%以上，更是钴生产的绝对主导者，其年产量占全球供应量的80%左右。

如此高的集中度意味着，刚果（金）的供应一旦出现波动，全球市场将立即陷入动荡。相比之下，其他钴生产国如俄罗斯、澳大利亚和古巴的产量仅占极小份额，根本无法填补刚果（金）留下的缺口。

这种近乎垄断的地位并非偶然，而是由刚果（金）独特的地质条件和历史发展共同塑造的。该国的铜钴伴生矿资源极为丰富，尤其是加丹加省的铜钴带，拥有世界上最高品位的钴矿床。然而，尽管资源禀赋优越，刚果（金）的矿业发展却长期受困于基础设施落后、政治不稳定和腐败问题。

国际矿业巨头如嘉能可、中国洛阳钼业等虽然在该国运营大型矿山，但实际收益的大部分流向了外资企业和中间商，而非刚果（金）本土经济。这种不平衡的分配模式引发了该国政府的不满，也成为近年来资源民族主义政策兴起的重要背景。

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钴消费国，与刚果（金）的供应链关系尤为紧密。据统计，中国约90%的钴原料进口自刚果（金），而这些钴最终被用于生产动力电池、合金和电子产品。中国企业在刚果（金）的投资规模庞大，包括洛阳钼业收购的Tenke Fungurume矿、华友钴业与青山集团合作的钴冶炼项目等。

然而，这种深度依赖也意味着中国企业对刚果（金）政策的变化极为敏感。2025年的出口禁令已经导致国内钴价大幅上涨，并迫使电池制造商重新评估供应链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刚果（金）的钴供应不仅影响价格，还关系到全球新能源产业的战略安全。在电动汽车市场爆发式增长的背景下，钴的需求预计将在未来十年持续增长。

然而，如果刚果（金）的供应持续受限，全球电池产能的扩张可能面临瓶颈。一些分析师甚至警告，如果刚果（金）进一步收紧出口政策，不排除出现“钴危机”的可能性，即价格失控上涨导致电池成本激增，进而拖累电动汽车的普及速度。

二、保价不保量

刚果（金）此次的出口禁令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选择。与传统的资源出口国不同，该国政府并未采取“以量换价”的策略，而是反其道而行之，通过限制供应来推高价格。这种做法背后的动机可以从经济、政治和产业三个维度来解读。

从经济角度看，刚果（金）长期以来处于全球钴产业链的低端环节。尽管该国供应了全球80%的钴原料，但大部分以初级精矿的形式出口，高附加值的精炼和电池材料生产则主要集中在中国和欧洲。这意味着刚果（金）只能获取产业链中的一小部分利润，而大部分价值被海外企业攫取。2024年钴价一度跌至2.8万美元/吨，接近该国矿企的生产成本，进一步加剧了政府对现行模式的不满。此次禁令的直接目标就是扭转这一局面，通过人为制造供应紧张来抬升价格，从而增加矿业收入。

从政治角度看，出口禁令是刚果（金）政府强化资源主权的重要工具。近年来，该国与国际矿业公司的关系日趋紧张，尤其是在合同重新谈判和税收问题上。政府要求外资企业提高本地加工比例，并增加对刚果（金）基础设施的投资。然而，这些要求并未得到充分响应，导致政府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此次禁令可以被视为一种施压手段，迫使国际矿业公司接受更有利于刚果（金）的条款。

从产业角度看，刚果（金）正试图通过限制原料出口，推动本土冶炼和精炼产业的发展。该国政府希望改变长期以来“出口粗钴、进口精钴”的被动局面，逐步建立完整的钴产业链。这一目标与全球新能源产业的本地化趋势不谋而合，但也面临技术、资金和人才短缺的挑战。如果成功，刚果（金）将从单纯的资源供应国升级为具有更高议价权的产业参与者；如果失败，则可能引发外资撤离和供应链转移的风险。

三、钴会一飞冲天？

随着刚果（金）出口禁令延长至三季度末，2025年下半年的钴市场注定不会平静。

从目前的供需格局来看，钴价大概率维持高位震荡，甚至可能进一步攀升。历史数据显示，全球钴市场对供应中断极为敏感——2018年刚果（金）矿业税改曾导致钴价短期暴涨，而此次长达七个月的出口禁令无疑会带来更剧烈的市场反应。

短期内，供应缺口难以填补。尽管印尼、澳大利亚等国的钴矿开发正在加速，但这些项目的产能释放至少需要两到三年时间。回收钴虽然是一个潜在来源，但目前全球回收率仍不足10%，无法在短期内缓解供应压力。因此，三季度钴价很可能突破6万美元/吨，甚至更高。

对于下游产业而言，这种价格环境将迫使企业做出艰难选择。三元锂电池制造商可能不得不与车企重新谈判价格，而部分车企可能加速转向磷酸铁锂电池以降低成本。与此同时，全球供应链的多元化进程将显著加速，包括对非洲以外钴矿的投资、电池回收技术的突破，以及低钴或无钴电池材料的研发。

长期来看，刚果（金）的“控量保价”策略可能是一把双刃剑。短期虽然推高了价格，但也可能加速全球“去刚果钴”的进程。如果印尼、澳大利亚等国的替代供应形成规模，刚果（金）的市场主导地位可能被削弱。因此，该国政府需要在短期收益和长期市场控制力之间找到平衡，否则今天的“胜利”可能为明天的困境埋下伏笔。

四、结语

透过现象看本质，刚果（金）的钴出口禁令不仅是市场调控手段，更是资源国争夺产业链话语权的关键一步。

在禁令风暴下，全球钴价将维持高位，新能源产业成本压力加剧；但另一面，也正在倒逼全球减少对刚果钴的依赖，重塑供应链格局。对中国企业而言，加快钴资源储备、投资替代来源及回收技术，将是应对未来变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