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力
“爸,今儿咱来个‘新潮板寸’,保准让您年轻二十岁!”周末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蹦跶,我举着电剪子在父亲身后晃悠,活像握着把“尚方宝剑”。老爷子正看报纸,后脑勺冲我挥了挥手:“随你折腾,别把我剃成‘地中海’就行。”
开机、推剪,第一缕银发簌簌落在围布上时,我还挺得意——这手感,不比楼下理发店差嘛!正想着给父亲鬓角来个“精致弧度”,突然“咔嗒”一声,电剪子在头顶正中央卡壳了。我戳戳开关,它像泄了气的青蛙似的纹丝不动,再低头一看,父亲的脑袋已经成了“阴阳头”:左边是整齐的板寸,右边却留着参差不齐的“杂草”,中间一道突兀的分界线,活像被推土机斜着铲过的荒地。
“爸……电剪子没电了。”我举着“凶器”僵在原地,嗓子眼里冒尴尬。老爷子从镜子里瞅了眼自己的脑袋,先是一愣,接着胡子抖了抖:“合着你给我设计的是‘不对称艺术款’?梵高看了都得找你拜师。”他边说边摸了摸扎手的短茬,突然从沙发底翻出顶灰帽子扣头上:“走!咱去镇上找专业托尼‘抢救’,别耽误我晚上跟老伙计下棋显摆新发型。”
我手忙脚乱找围巾把父亲脑袋裹成“粽子”,生怕路上被熟人瞧见这“抽象派杰作”。电动车刚拐出巷子,老爷子突然在身后笑出声:“你小时候我给你剃头,你哭着喊着要找妈妈,今儿轮到我‘受难’了?”风把他的话吹得七零八落,我却觉得耳朵比太阳晒得还热——瞧瞧这歪歪扭扭的发茬,可不就是“子承父‘痛’”嘛。
理发店老板看见我们俩笑出了褶子:“老周啊,这是带儿子来偷师呢?”父亲摘下帽子,露出“半壁江山”,店里的客人全憋笑憋得辛苦。我赶紧掏出手机扫码:“老板您受累,给咱爸来个最标准的寸头,钱不是问题!”老板握着推子直乐:“放心,保证把‘抽象画’改成‘素描’。”
推剪声“嗡嗡”响起时,父亲从镜子里冲我眨眨眼:“其实你这手艺……比你初中剪坏自己刘海那次强多了。”我差点没笑出声——那回我躲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抹眼泪,还是父亲带着帽子陪我去买假发。此刻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突然觉得这趟“翻车之旅”倒比顺利理发更热闹。
回家路上,父亲摸着利落的新发型哼起了小调,帽子在车筐里晃悠。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突然说:“以后啊,你想练手就尽管来,大不了咱多备几顶帽子。”我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几根碎发,突然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原来比起完美的发型,老爷子更在乎的,是我笨手笨脚时,他能笑着递来一顶“台阶帽”。
如今电剪子充好电还躺在抽屉里,不过我学聪明了:每次开工前先检查电量,再备上爷爷的旧帽子当“应急预案”。毕竟对我们爷俩来说,理发时的笑声,可比任何发型都更衬夕阳下的时光啊。
【作者简介】姚树丰,笔名田刀,辽宁凌源。乌兰白人,现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家,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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