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抗战老兵忆烽火：从壮丁到传令兵，当年他夜闯敌营送情报！

传令兵

杜宗林

在四川省西充县槐树镇西禅寺村，1920年冬月的寒风，无情地肆虐着这片贫瘠的土地。一间破旧不堪的茅屋在风中摇摇欲坠，袁仕焕就诞生在这个贫寒交加的家庭。自幼，生活的重担便早早压在了他稚嫩的肩头，为了生计，年纪尚小的他不得不前往盐场干苦力。沉重的劳作日复一日，无情地压弯了他的脊背，也铸就了他坚韧不拔的性格。

1937年，命运的车轮陡然转向，袁仕焕被抓壮丁，囚禁在南部县一个四合院中，整整三个月，恐惧如同阴霾，始终笼罩着他。尔后，他与其他壮丁被迫踏上了漫长而艰辛的征程。他们历经南充、万县，长途跋涉至湖北三斗坪，整整三个月，每天都要步行60公里，终于在1938年正月抵达湖南。袁仕焕被正式编入部队，领到了用兜兜装的米、破旧的斗篷、单薄的被子、简易的背架子和粗糙的土饭碗，成为149师师长赵壁光（少将，西充太平人。曾任第44军149师、150师师长，参加过鄂西会战、常德会战，1948年在淮海战役中投诚，解放后任西充县副县长）麾下特务连一名传令兵。同行有15人留在师部，其余大多被派往前线作战部队。

1938年夏，湖南南线战场——麻柳市。伴随着“轰隆隆”的飞机、大炮和“咣咣咣”的坦克碾压声，无数日军顶着闪动寒光的钢盔，手挺带雪亮刺刀的三八大盖，眼中透着野兽般的残忍和贪婪，口里叽里哇啦嚎叫着，潮水般一波波向前涌来。

面对步步紧逼的死神，手握老旧步枪，身背大刀的149 师将士，如同一座座山峰，坚定地矗立在阵地上。他们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视死如归的决绝。

“弟兄们，杀啊！”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步枪的射击声、机枪的怒吼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交织成一片。刺鼻的硝烟味、呛人的尘土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网一样紧紧罩住这炼狱般的战场……

经此一役，149 师几乎全军覆没。袁仕焕所在的特务连与工兵连被迫整编，隶属161师483团，他也从特务连下到步兵连，成为一名上等兵。

1939年9月，部队在太阳山短暂休整后，袁仕焕凭借出色的表现，再次被调回营部担任传令兵。此时，营部炮排已发展到30多人，还配备了4门小钢炮。

一天傍晚，营长将一份重要通知交给袁仕焕，神情凝重地说：“小袁，这份通知至关重要，必须尽快送到6连，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袁仕焕立正敬礼，坚定地回答“是！”双手接过通知，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揣到贴身的衣袋里，用力压了压。又正了正军帽，转身，撒腿沿崎岖山路飞跑起来。

6连潜伏在狮子山，那里距日军驻地极近。

月亮升起来了，水银般倾泻一地。山野浓密的林木，泛起阵阵魅影，间或一声凄厉的鸟叫从附近传来，令人毛发直竖。袁仕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向两旁飞快地看了一眼，继续往前奔跑。

前面是鬼子依山而建的岗楼！隐约有两个头戴披肩帽的鬼子在里面晃动。一只探照灯像雪亮的利剑，来回照射着那条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密林，宽不及两米，长约五十多米的山路。悬崖下，有哗哗水流声由远及近。

如何能顺利通过敌人的严密监视呢？袁仕焕手心沁满了汗水，他伏下身子，冷静观察一阵后，决定跟着鬼子的灯光往前移。主意拿定后，他贴着山体快速跟进。大约前行十来米，突然，鬼子的探照灯定住了，岗楼里传来“哟——西，八——格，米打……”的喊叫。袁仕焕一惊，赶忙趴下，只见一只黑乎乎野猪模样的动物在不远处的山路上踌蹰，似乎有向他靠近的可能。如果那畜牲跑向自己，岂不把灯光引诱过来了？想到这，他的头皮开始发麻，甚至差点炸开了。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袁仕焕往路旁一棵小树下一躲，双眼狠狠盯住那野兽，嘴里发出不大不小的“呜——呜——，唏——唏——”的警告声。那动物仿佛受到惊吓，嗷叫一声，箭一般扭头逃开。鬼子根本没在意，一番浪笑后，探照灯又开始有规律地来回照射。

袁仕焕瞅准机会，继续跟着灯光悄悄向前，哪知一脚踩空，重重地从七八米高的山崖上往下跌落，“哗啦啦”的折枝断叶声骤然响起。

岗楼里的鬼子听到动静，举枪胡乱射击，“啪啪”的枪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所幸袁仕焕被卡在半空中，挡住他的是一根碗口粗的树干。他悠悠转醒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完成任务！他咬着牙，直起身，借着月光艰难攀林上爬……

6连在早晨6时率先向日军发起攻击。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天黑，虽然生擒了日军上士班长，但6连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战斗结束时，全连仅剩寥寥数人。连长望着牺牲的战友，忍不住嚎啕大哭。袁仕焕的手臂也被流弹擦伤，留下了永远无法伸直的疤痕。

1945年8月，袁仕焕所在部队在当涂县接受日军投降。之后，部队辗转返回武汉，又开拔至南京下关。他挂念家乡父老，申请到三台县征兵，送兵到贵州并完成交接后，毅然选择离开部队，仅凭一身破旧军装，靠双脚一步步从贵州走回四川老家。

如今，袁老已逾百岁，随子女居住在成都市新都区。2019年12月15日，袁老百岁寿诞，南充市抗战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亲自前来祝贺，并送上鲜花和千元礼金。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杜宗林：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成都市温江区作家协会监事长，广东古劳咏春拳弟子，兼好书法、声乐。1986年10月入伍，雪域从军16年，通信维修技师。先后在《安徽文学》《短篇小说》《渤海风》《军嫂》《军事故事会》及《解放军报》《中国安全生产报》《西藏日报》《四川农村日报》《华西都市报》《西南商报》等报刊发表作品多篇。有作品收入选集并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