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梅内伊的指定继承人之谜

6月13日以色列突然发动对伊朗大规模空袭，造成伊朗军事、情报和科技首脑大量伤亡。尽管在最初的懵头转向后伊朗还击渐有起色，但在精确打击和要员清除方面和对手的差距依旧判若鸿沟。随着以色列公然威胁将伊朗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Ali Hosseini Khamenei）列入刺杀名单，尤其6月21日美军直接参与对伊朗目标空袭，伊朗方面显然更加担心，此前“哈马斯”（Hamas）、黎巴嫩真主党（Hezbollah）及伊朗自己重要军政科技要人接连被美以“定点清除”的一幕，会在哈梅内伊身上重演，并造成伊朗这个政治架构独特的“二元化国家”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正因如此，越来越多消息表示，哈梅内伊开始未雨绸缪了。

当地时间6月21-22日，《纽约时报》率先独家报道援引2名“熟悉哈梅内伊紧急战争计划的伊朗官员”消息称，哈梅内伊已转入一个深层地下掩体，并指示要员关闭其周围所有电子通讯设备，以增加对手对其实施精确电磁定位的难度。

不仅如此，在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6月20日发出“不能允许哈梅内伊继续存在”威胁后，《纽约时报》援引上述消息来源称，哈梅内伊已秘密指定了三位高级神职人员作为自己的接班人，一旦他在冲突中遭遇不测，这些接班人将依照顺位接任最高精神领袖“大阿亚图拉”，以免伊朗出现危险的上层权力结构间隙。

以色列空军本质上是一支战术空军，不具备携带能穿透炸毁深层地下掩体的大型钻地弹（如美国GBU-57大型钻地弹，单枚重达13607公斤，只有B-2这个级别的重型隐身轰炸机才有能力携带突防，以色列没有任何机型可以携带起飞），而美军虽有这样的能力，却受制于国内政治和其它因素，“可一可二不可三”，而深层地下掩体深埋于地下50-100米，且有厚厚的防护层和其它复合防护手段，在丧失战术突然性、对方已有提防的情况下得手的难度无疑很大——事实上即便一动不动地等着挨炸，目前公开资料中性能最好的非核钻地弹GBU-57，极限穿深能力也不过区区67米。因此，一旦哈梅内伊下定“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的决心，除非如海湾战争时某次战例般正好命中通风道，单靠空袭“了事”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精确有效的“定点清除”不仅能在很大程度上瘫痪对手的指挥能力和协调效率，动摇其抵抗意志和社会动员力，也会给对方各级政要以随时随地巨大的心理压力，从而扰乱其判断分析和决策能力，对指挥通讯系统的破坏和对方为防破坏而采取的一系列保密、静默行动不仅会降低其指挥效力，延缓其快速反应能力，还有可能制造或放大对方阵容内部的矛盾和嫌隙，而这种“窝里反”往往较从天而降的导弹、炸弹，更有机会摧毁深埋潜藏的最重要目标。

因此“哈梅内伊指定接班人”的说法是有可能成立的，之所以只说“有可能”，一方面是因为外界在涉及伊朗二元政织架构中“神层面”核心问题分析上素有“测不准”传统，这是因为伊朗毛拉阶层“近亲繁殖”，外人很难窥其堂奥，二是因为《纽约时报》等独家报道一方面声称援引可靠消息源证实确实指定了3名接班人，一方面却吞吞吐吐地未列出3名接班人中任何一名的姓名，只排除了哈梅内伊次子穆杰塔巴（Mojtaba Hosseini Khamenei）和已故前总统莱西。

穆杰塔巴出生于1969年，是哈梅内伊6名子女中抛头露面最多的，也是伊朗革命卫队（IRGC）旗下群卫性质武装“巴斯基”（Basij）总指挥，他被认为是哈梅内伊最信任的帮手，也被认为是负责哈梅内伊和“神”、“人”各圈进行最机密沟通的总协调员，他之所以不会被列为“接班人”，并非仅如《纽约时报》和部分美国智库所言“不符合十二伊玛目派‘高级教职不得父子传承’的明确规定”，而是因为他没有成为最高精神领袖接班人所必需的高级宗教称号。

什叶派“神阶层”拥有复杂的神职人员称号体系，其中最高阶为“大阿亚图拉”（Grand Ayatollah真主的最伟大象征），其次为“阿亚图拉”（Ayatollah真主的象征），再次为“胡贾图伊斯拉姆”（ Hujjatu'l-Islam 伊斯兰教的证明），只有获得上述三种称号者中的佼佼者“玛尔贾”（Marji）才有资格跻身最高精神领袖候选人行列。

由于伊朗革命以来高级宗教头衔急遽贬值，阿亚图拉累计据称已授予上千人，因此进入21世纪以来“胡贾图伊斯拉姆”已不再被算入“玛尔贾”之列，在阿亚图拉中出现了被戏称为“精品阿亚图拉”的“阿亚图拉乌兹玛”（Ayatollah al-Uzma，真主的比较伟大象征），21世纪初“精品阿亚图拉”出现时据说只有6人（莱西是其中一人所以生前才被认为是接班人有力竞争者），但截止2015年据说已突破50位，如今10年过去，想必更多。

穆杰塔巴连阿亚图拉的明确称谓都没有，并不是“玛尔贾”，所以被认为不可能是指定的接班人之一。

但事实上哈梅内伊1989年挤掉原定接班人蒙泽塔里（Ayatollah Montazeri）时就既不是阿亚图拉更不是“玛尔贾”，而是霍梅尼（Ruhollah Khomeini）在憎恶蒙泽塔里的改革倾向后不惜“宫斗”排除毛拉们强烈异议硬性指定的，因此穆杰塔巴不具备指定为接班人的资格，实际上未必意味着他一定不是哈梅内伊心目中的接班人。

然而哈梅内伊远不具备霍梅尼般的号召力和能量，霍梅尼作为伊朗政权和政体的缔造者可以“违规操作”把他强行扶上宝座，他却未必有能力如法炮制。不仅如此，当前是生死存亡的非常时刻，指定接班人意在应急备份兼安抚“神心”，人选势必只能按部就班选择“神层”内毫无争议的“玛尔贾”之三，而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既非阿亚图拉也非“玛尔贾”的儿子写入，否则还不够添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