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谐剧表演“对象感”

2025年6月22日下午，国家艺术基金2025年度艺术人才培训资助项目《新时代四川戏曲创作理论与评论人才培训》第三十四讲《谐剧<生二胎>等剧目赏析及解读》由刘蔚然老师为学员授课。刘老师以“巴蜀大地的喜剧之花”为题，从“艺术内核、发展脉络、传承创新和未来走向”四个维度带领全体学员认识谐剧、走进谐剧、思考谐剧。刘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解如拨云见日，使我对谐剧表演至关重要的“对象感”有了更为清晰且深刻的认知。

谐剧，这朵绽放在四川沃土的艺术奇葩，因其诙谐幽默的语言和生动鲜活的表演得名，它以“一人独演，独演一人”为最大特色，在近乎素白（布景、道具极为简单）的舞台上，用“说故事”的口吻将观众直接纳入表演场域，构建起“演员/角色/观众”三位一体的即时互动关系。在此过程中，演员凭借精湛的表演功底与强大的控场能力塑造出虚实两个角色——舞台之上的实体角色，以及与之对话的虚拟角色。对于演员而言，不论是剧中角色还是虚拟人物的塑造，都需要通过“对象感”赋予作品鲜活有力的生命力。

对象感，在谐剧表演中极为重要，它要求演员不能简单的“想象存在”，而是要在心中构建起真实可触的人物关系和场景氛围，通过和假定对象的对话交流推进表演。谐剧《王保长》中，演员饰演保长时，叉腰对“虚拟乡丁”怒吼“给我抓壮丁”，眼神坚定地看向前方，好似有乡丁真实存在；在《零点七》中，演员对着空气中的“王馆长”拉家常，但并非凭空面对舞台点位，而是把王馆长假定在桌子一侧、眼神所到之处不虚浮；再如《卖膏药》中，卖药人对着虚空处比画膏药时，突然扭头问观众：“大哥，你婆娘的腰痛是不是这个位置嘛？”这种直接的提问让虚拟对象与现实观众瞬间重叠，形成“假戏真做”的爆笑效果。刘老师指出，演员的表演技巧是检验谐剧剧本优劣的根本路径，由此可以推想出，对象感的构建程度直接决定了演员表演的成败。

谐剧的对象感建构依赖“三真原则”：真情境、真情绪、真互动。在《自来水龙头》中，演员路过“流水”的水龙头，自言自语“嘿，这墙边的自来水管一直在哗哗地流，龙头都没关”时，突然做出垂足惋惜的夸张表情，同时脚步向舞台两侧挪移寻找使用水龙头之人，并不时对观众感叹“流水可惜”“无人问津”。这种“物理接近”的表演方式，巧妙地将虚拟“过往路人”的对象感转移到现实观众身上，形成“跳进跳出”的戏剧张力，喜剧效果拉满。

“现挂”谐剧“对象感”的独特表现形式，演员在表演时，根据现场观众反应灵活调整对象感的指向。如，演员饰演推销员时，发现台下有观众低头玩手机，便临时调侃：“哎嘞个帅哥，你耍手机是不是得搜我卖的保健品是不是假货哟？”这种即时互动让虚拟的“潜在顾客”对象与现实观众形成戏剧性关联，使对象感从预设的表演框架转化为动态的情感交流，浅尝辄止的“现挂”把观众拉近距离又不破坏表演的完整性。

刘老师提到四川方言的韵律性在谐剧中成为对象感的重要载体，演员运用“摆龙门阵”式的叙述口吻，通过“啥子安”“龟儿子”“要得嘛”等浓郁川味方言俚语，在语言层面建立与观众的“对象认同”。如《麻将人生》中，演员饰演爱打麻将的嬢嬢，一边虚拟洗牌动作，一边用椒盐普通话抱怨：“昨天在巷子口那个茶馆，张三娃那个龟儿子又放炮给我……”此时，“巷子口茶馆”“张三娃”等典型的四川生活符号和语言习惯，让虚拟的牌友对象变得可感可触可摸，而方言特有的调值起伏更强化了“拉家常”的对象感。

谐剧创始人王永梭曾说：“演员要像摆地摊，眼睛盯着买主，嘴巴说进心窝”，这种“地上地摊”的对象感哲学，既体现了四川人“既懂风雅又接地气”的文化性格，也为当代谐剧表演提供了宝贵启示：无论表演技艺多么高超，其最终指向永远是“活生生的人”。谐剧对象感的探索，恰如两面镜子，一面映照传统艺术的美学深度，一面折射现实生活的情感温度，共同揭示表演艺术的本质——看见人，理解人，连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