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这韭菜多少钱一斤?”“三块钱,您看看新鲜不新鲜。”
早晨的阳光洒在菜摊上,70岁的林素梅正忙着招呼顾客。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平常的一天,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01
五月的清晨,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梧桐街已经热闹起来。
林素梅推着她那辆老旧的三轮车,车轮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车上摆放着几个竹筐,里面整齐地码着刚从自家菜园里摘下的蔬菜:翠绿的韭菜还带着露珠,嫩黄的豆角弯成可爱的弧形,紫色的茄子在晨光下泛着光泽。
“林老师早啊!”对面包子铺的老板娘陈婶正在揉面,看到林素梅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早,陈婶。今天生意好吗?”林素梅停下车,笑眯眯地回应。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像花朵一样舒展着,透着说不出的温和。
“还行,就是这天气变化快,生意也跟着起伏。”陈婶停下手中的活,“您这菜看着真新鲜,昨天刚摘的吧?”
“嗯,昨天下午摘的。我这人闲不住,菜园子里种了不少,自己吃不完,丢了又可惜。”林素梅一边说着,一边在人行道边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停下车。
这里是梧桐街的老城区,两旁是老式的居民楼,楼下沿街都是各种小商铺。早晨七点左右,这里就会聚集不少买菜的居民。林素梅在这里摆摊已经三年了,几乎每个经常路过的人都认识她。
“林老师来了!”住在三楼的张阿姨拎着菜篮子下楼,老远就看到了林素梅。
“张阿姨,您要买点什么?”林素梅麻利地从车上取下竹筐,在地上铺了一块干净的塑料布,把菜品一样样摆放整齐。
“您这豆角怎么卖?”张阿姨蹲下身子,仔细挑选着。
“四块钱一斤,您看看这色泽,昨天刚摘的,嫩得很。”林素梅拿起一根豆角在张阿姨面前晃了晃,“您听这声音,脆着呢。”
张阿姨掰了一小截尝了尝,点点头:“确实新鲜,给我称两斤吧。”
林素梅拿出一台老式的弹簧秤,熟练地称重、装袋。她的动作很麻利,但称菜的时候总是会多放一点。
“您这是干嘛呀,又多给了。”张阿姨每次都会说这句话。
“没事,不差那一点点。”林素梅总是这么回答,然后笑着收钱找零。
晨光渐浓,买菜的人也越来越多。林素梅的摊位前总是围着几个人,大家一边挑菜一边聊天,像一个小型的社交场所。
“林老师,您这菜都是自己种的?”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过来买菜。
“对啊,我家后院有块空地,闲着也是闲着,就种点菜。”林素梅一边整理着菜品一边说,“我这人啊,从小就在农村长大,对土地有感情。退休了也闲不住,总想找点事做。”
“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年轻妈妈好奇地问。
“小学老师,教了四十年书。”林素梅的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教过的学生都有好几千个了。”
“难怪呢,我就说您说话有种老师的感觉。”年轻妈妈笑着说,“那您现在还和以前的学生有联系吗?”
“有啊,时不时还有学生来看我。上个月还有个学生专门带着孩子来看我,说要让孩子认识认识他的启蒙老师。”说起这些,林素梅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街道上的人流也达到了高峰。林素梅的菜摊生意很好,不到两个小时,大部分菜都卖完了。她数了数今天的收入,一共四十三块钱,心里很满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02
“哎,这里不能摆摊!”
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在林素梅头顶响起。她抬起头,看到几名身穿蓝色制服的城管队员正走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脸色严肃。
这就是城管执法大队的队长赵建军。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刚才在另一条街处理了一起违章建筑的纠纷,正好路过这里,一眼就看到了林素梅的菜摊。
“同志,这里是人行道,影响市容市貌,不能摆摊。”赵建军板着脸说道,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林素梅有些慌张,连忙站起身来。她虽然已经70岁了,不过身体还算硬朗,只是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有些紧张。
“同志,我这摊位摆了好几年了,从来没有人说过不可以啊。”林素梅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就卖点自己种的菜,也没有占很大地方...”
“规定就是规定!”赵建军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提高了几度,“现在全市都在整治市容,这种无证摆摊必须取缔。”
周围买菜的居民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陈婶急忙放下手中的面团,跑过来为林素梅说话。
“同志,林老师这是卖自己种的菜,又不是什么违法的事情。”陈婶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一个老人家,容易吗?”
“就是啊,林老师人挺好的,菜也新鲜,从来不缺斤少两。”张阿姨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同志,您看这菜多新鲜,都是林老师自己种的,比市场上的好多了。”刚才买菜的年轻妈妈也在为林素梅说情。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为林素梅说话。街道上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面对众人的劝说,赵建军不仅没有软化,反而更加坚决。他掏出罚单本,在上面刷刷地写着什么。
“按照相关规定,无证摆摊,影响市容秩序,罚款两千元。”赵建军把罚单递给林素梅。
听到这个数字,林素梅脸色瞬间变白。两千元对她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够她一个多月的生活费了。她接过罚单,手有些发抖。
“同志,两千块钱太多了,我一天就卖几十块钱的菜...”林素梅的声音更加颤抖了。
“规定就是这样,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赵建军冷硬地说着,同时对身边的队员小刘说:“把这些菜收拾一下。”
小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刚参加工作不久,看到这个场面,心里也有些不忍。不过队长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收拾菜摊。
围观的居民们越来越愤怒。
“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两千块钱,抢钱啊这是!”
“林老师一个老人家,至于这样吗?”
人群中开始有人指责城管执法过严,声音越来越大。赵建军感受到了压力,心情更加烦躁。
“都别闹了!”他大声说道,“执法就是执法,没有例外!”
就在这时,林素梅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她看了看手中的罚单,又看了看周围愤怒的邻居们,轻轻摆了摆手。
“算了,大家别争了。”林素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我交钱就是了。”
她从贴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那是她好几个月攒下的卖菜钱。她仔细地数着,十块的、二十块的、五十块的,大部分都是小额钞票。
数了好几遍,刚好两千元。
赵建军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老太太会哭闹不休,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配合。当林素梅把钱递给他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林老师,您别给他钱!”陈婶急得快哭了。
“就是,林老师,咱们找记者去!”张阿姨也在一旁劝说。
“没事的,没事的。”林素梅摇摇头,开始收拾剩下的菜品,“规定就是规定,我理解。”
她把剩下的菜重新装进竹筐,放到三轮车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以后我不在这里摆摊了。”林素梅对围观的居民们说,“谢谢大家这么多年的照顾。”
说完,她推着三轮车慢慢离开了。车轮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的“咯噔咯噔”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单,像一片秋叶在风中飘摇。
赵建军看着林素梅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过很快,他就甩掉了这种感觉,带着队员继续巡逻去了。
03
第二天是周三,天空有些阴沉,看起来要下雨的样子。
赵建军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办公室。他泡了一壶茶,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积压的文件。对他来说,昨天的事情只是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现在已经翻篇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九点刚过,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城管执法大队。”赵建军接起电话,声音公事公办。
“你们昨天是不是罚了一个卖菜的老太太?”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语气很不客气。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赵建军有些疑惑,心想怎么还有人知道这事。
“怎么了?那是我母亲的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卖点自己种的菜,你们就罚两千块?有没有人性?”
“我们是按规定执法,无证摆摊就要罚款...”赵建军刚想解释。
“什么规定?欺负老人的规定吗?”女人的声音更加愤怒了,“我要投诉你们!”
电话挂断了。赵建军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个老太太还真是有关系网。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毕竟投诉的事情经常有。
十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喂。”赵建军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我听说你们昨天罚了林老师?”这次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她可是我们小区的好人,你们这样做合适吗?”
“林老师?”赵建军愣了一下,“你说的是那个卖菜的老太太?”
“什么老太太!那是林老师,我们都是她教过的学生!”年轻人的声音很激动,“她教书四十年,桃李满天下,你们就这样对待她?”
还没等赵建军回答,电话又挂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电话就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内容都是为林素梅打抱不平的。
“你们有没有良心啊?”
“一个老人家容易吗?”
“林老师教了我们三年,是我们最尊敬的老师!”
“你们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到了第二十个电话时,赵建军已经完全坐不住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开始冒汗。这么多人为一个卖菜的老太太出头,这在他的执法经历中还是第一次遇到。
“小刘!”赵建军对着门外喊道。
小刘赶紧跑进办公室:“队长,什么事?”
“把电话线拔了,今天不接电话了!”赵建军的声音有些发颤。
“啊?拔电话线?”小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队长,这样不太好吧?万一有紧急情况...”
“有紧急情况用手机联系!”赵建军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去拔电话线!”
小刘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拔电话线。
“队长,这个林老师到底什么来头?”小刘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这么多人为她出头?”
“能有什么来头,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赵建军擦了擦额头的汗,“可能是平时人缘好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越来越不安。他开始回想昨天的情况:一个普通的老太太,卖点自己种的菜,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特别的。能让这么多人为她出头,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老太太平时的人品确实好,深受大家喜爱。想到这里,赵建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了电话铃声,反而让人感觉更加压抑。赵建军坐在椅子上发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昨天的画面:老太太数钱时颤抖的手,她离开时孤单的背影,还有围观群众愤怒的眼神。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让他越来越不安。
“队长,要不咱们去看看那个林老师吧?”小刘试探性地说,“也许能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看什么看!”赵建军猛地站起来,“该罚的已经罚了,还看什么?”
小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了。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就像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
赵建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心里五味杂陈。他开始怀疑自己昨天的做法是否太过严苛,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卖点自己种的菜,真的有必要罚那么重吗?
雨越下越大,就像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04
第三天下午,雨停了,空气格外清新。赵建军带着小刘和另外两名队员在街上巡逻,检查市容市貌。
他们刚巡逻到梧桐街,赵建军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素梅又在原来的地方摆摊了!
她还是推着那辆老旧的三轮车,还是铺着那块干净的塑料布,还是那几样自家种的蔬菜。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个老太太,怎么又来了!”赵建军心中的火气瞬间冒了起来。他大步走向林素梅,队员们紧跟在后面。
路过的行人看到城管又来了,纷纷停下脚步,准备看热闹。很快,林素梅的周围又聚集了不少人。
“我不是说过不能在这里摆摊吗?”赵建军的声音很大,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昨天罚了你两千还不够?今天又来?”
林素梅看到他们来了,并没有慌张,只是平静地继续整理着菜品。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就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老太太,我在跟你说话呢!”赵建军见她没有反应,声音更大了。
林素梅慢慢站起身,她的眼神很平静,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威严。虽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身材也不高大,整个人看起来很平凡,直视她的眼睛时,仿佛能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年轻人,”林素梅的声音不大,很清晰,“你觉得我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图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赵建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老太太会反问他。
“我图钱吗?”林素梅继续说道,“一天卖几十块钱的菜,连你们的罚款都不够。我图名吗?在街头摆摊有什么名声可言。我图什么呢?”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认真听着林素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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