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出路为何越来越窄？中国的文化产业配不上中国的文科

题图由豆包生成，提示词：办公桌，男人

一个成熟的社会，能把文科的“生产力”解放出来，而发展不均衡的社会，把文科当作负担，当作累赘，反过来还大力鼓吹“文科无用论”。

撰文丨柳展雄

又到了高考填志愿的时节，社交平台上各路大V们出谋划策，在给年轻人出主意。

不出所料，文科专业成了大V们大力呼吁避雷的专业，“文科无用论”大行其道。以辅导学生选专业做生意的张雪峰，也是这个立场，他曾经放出豪言：“所有文科都叫服务业，总结起来就是舔”，“报新闻学就把孩子打晕”。

智联招聘此前报告显示，2024年人文学科毕业生的就业签约率仅43.9%。文科危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从20世纪90年代起社会上就盛行“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姑且不谈“中国不能只需要金钱，不需要灵魂”“欧洲先有了文艺复兴，解放思想，才后有繁荣”这种空洞泛泛的话。现在的文科生出路窄，是个产业结构问题，因为文科的“生产力”无法被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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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讲个行业。在两三年前，互联网大规模投资的时候，漫画行业也成为投中的目标。盼望国漫崛起，盼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这次真的要雄起了？

结果两三年后，这个行业依旧温吞水。漫画网站下面，经常有这样的读者评论：一个原本精彩的作品，突然不好看了；一个原本神仙般的作者，突然油腻起来。

原因很简单，没有编辑来支撑。在日本动漫界，有集英社、小学馆和《少年JUMP》专业团队来把关，编辑部几十年来与漫画作者合作。中国具有高超绘画能力的漫画作者，都很少，更别说有强大的构思能力，独立写/画出一个完整故事。

写出一个基本通顺，能看下去的故事，是个有门槛的技能，写出来的故事能让读者拍案叫绝，五星好评，难度级数更高。漫画家需要专业强大的编辑体系，打好配合，才能创造出杰作。

而国漫产业正缺乏编辑体系，在商业漫画创作体系中，编剧的地位和待遇是很低的。

互联网平台给一话漫画的制作经费，开价1万块左右，工作室抽成先抽走30%—40%的比例，剩下的钱再进行分配，给主笔、线稿、上色岗位报酬高一些，编剧能分到的，差不多只有500块左右。

即便编剧足够优秀，在这种低薪系统下，只能加大工作量，来挣钱养家糊口。而高强度的生活压力必然会影响创意输出，导致作品粗制滥造。到时候，读者不买账，市场反馈不佳，又是编剧背锅，进一步导致编剧在漫画行业的劣势处境。

现在的国漫，不缺绚丽的分镜，不缺劲爆的动作场面，就是缺好的故事、好的剧本。这个缺陷在电视剧行业就更严重了，资金和话语权向明星聚集，编剧在里面没啥分量。

编剧是文科生就业的一大岗位之一，但文化创意IP产业在这种情况下，发展就受到瓶颈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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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经济有多赚钱？全球文化产业前50位最赚钱的IP，第一名是精灵宝可梦，以950亿美元遥遥领先，对比之下，世界500强之首的沃尔玛营收500亿，利润才66亿。

当然，在IP经济上，有一个成功案例，英国。

全球文化产业前50位最赚钱的IP，英国占了3个（哈利·波特、指环王中土世界、007，在榜单的第11—30位），英国文创产业占了GDP约11.7%，有300多万从业人员。2016年，文化创意产业达28.44万家企业，占英国所有企业的1/8多一点。

1997年，英国时任首相托尼·布莱尔上台，提出slogan——“新工党”（跟过去，煤炭钢铁厂里，油污满面产业工人的工党形象，做告别），引领时代发展，能吸引年轻人的工党。

背景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英伦三岛制造业半死不活，在化工、纺织和汽车企业集聚的曼彻斯特工业区，有1/4的工人失业。“世界工厂”的辉煌不再。工党试图给夕阳行业强行打兴奋剂，来挽救工业和工人岗位，效果并不理想。

布莱尔顺应潮流，先是走中间路线，实行贸易自由、低税收、鼓励企业家精神的市场自由主义政策，放弃工党老一套反资本思想。

“新工党”的组合拳下来，吸引了大量外资，法兰西网络巨头马克·拉叙斯（Marc Lassus），外号“第五共和国的比尔·盖茨”，他不在巴黎，而是去英格兰创业，法国顶尖人力服务互联网公司的创办人菲利普·弗德赛（Philippe Foriel-Destezet），也长期定居伦敦。在英国成立一家新公司，只需要2天时间与200英镑；在法国，费用是其35倍，流程所耗费的时间则是40倍。

然后，布莱尔又转向新兴文化产业，官方提出“创意产业政策蓝图文件”，还有一笔基金专门支持电影电视大项目，《权力的游戏》、《神奇动物在哪里》都有他家基金的投资。

在1998年之前，英格兰那群老政客甚至都没有“文创”这个概念，他们所理解的产业发展，就是挖煤挖矿盖厂。在“新工党”（布莱尔本人在从政前是摇滚乐队的经纪人）的带领下，英国的文化创意IP经济爆炸式增长。

到今天，英国IP产业创造了320万个工作岗位，对就业率的贡献比IT业还好。英国的互联网数字经济，创造220万个工作岗位，占国民总经济的6.8%，而文化创意产业的比例为9.6%。

英剧《神探夏洛克》大火，他们把福尔摩斯，这个老牌IP炒红，100年了一直能炒。20世纪以来，英国输出了从披头士乐队到哈利·波特各种通俗文化。相反，法国一直自称自己有文化，自己有底蕴，很高雅，结果在输出文化没啥能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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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理科学生的就业，归根结底取决于市场的发展程度。

进一步来讲，“文科无用论”这个大前提，真的对吗？

理科就业真的如张雪峰粉丝们，吹嘘得那么有“钱途”吗？知乎最早的专业劝退是生化环材，该专业的学长学姐劝高中生孩子，别来报考，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后来，“劝退学”演变成一门显学，还发扬光大，食品工程等各个学科都有劝退。在微博平台，#如何看待大学专业都在劝退#、#想实名劝退的专业#和#最想劝退的专业#这三个话题的阅读量分别是1.3亿次、1.6亿次和1.4亿次。

每次有人劝退，必然是前者呼而后者应，蔚为壮观。

之前很火的土木老哥大猛子，他从小最想做的职业是警察，但父母认为警察跟罪犯打交道，太危险，坚决不同意。高考报志愿时，他在父母的干涉下，填了8个志愿，报的几乎都是工程相关的专业。父母自己有着包工程的经历，他们建议大猛子学土木工程，信誓旦旦保证“不愁找工作，稳定，而且挣得多”。

然后，大猛子就被专业“坑”了，日子苦得一逼。

稍微夸张点说，天坑专业的大学理科高材生，生活舒适度比坐办公室最低薪的文科生还要差。

因为土木水利、生化环材这种产业还有个特殊的缺点，就是工作场地很多在山沟沟，穷乡僻壤。化工厂、造纸厂、电子厂等等，因为自身特性，通常建在郊区，远离大城市，没啥娱乐场所。

普通打工人到了休息的点，可以出去玩，放松放松。而在郊区上班的土木老哥、机械老哥，休息时间也没去处。

理科领域，真正能实现高薪体面的也就IT等少数行业。不少公司的程序员，是其他专业的理科生转码，报个编程培训速成班，跳到互联网大厂，号称“三百六十行，行行转码农”。

为啥现在的中国人都抱怨内卷？年轻人一窝蜂扎堆，文科生去金融，理科生去IT，能不卷吗？

外国的文科生，可以投身文化产业，打造全世界爱看的IP，让全世界痴迷其中。而中国大量文科生，想过上好生活，除了进金融行业，最好的出路就是考教师考编制考公务员，追求铁饭碗。

一个成熟的社会，能把文科的“生产力”解放出来，而发展不均衡的社会，把文科当作负担，当作累赘，反过来还大力鼓吹“文科无用论”。

是不是很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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