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朝鲜潜艇江陵渗透事件（五）：善后、收尾、总结

本文为江陵事件系列的最后一篇，主要介绍事件结束后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

11月5日，历时长达49天的江陵事件最终以韩军中士张善勇智取两名朝鲜特工宣告结束，虽然第26名朝鲜艇员金永日上尉始终没有露面，但鉴于这么多天的搜捕已经造成江原道地区的旅游业、农林水产业、餐饮业和酒店业遭到重创，总经济损失高达2500亿韩元，迫使韩国方面最终在两天后宣布停止了对他的搜捕。

在这次事件中，26名朝鲜艇员、特工共计被打死24人，被俘1人，失踪1人。事后韩国方面收殓了全部24具遗体，并通过板门店归还给朝鲜方面，其中遗体损毁最大的是搁浅潜艇艇长郑英九中校，他是在与韩军搜索队的交战中被手榴弹炸成碎片的。这也是自朝鲜战争结束后，朝韩双方之间首次公开移交遗体。

江陵事件有关人员在祖国解放战争烈士陵园的墓碑

之后，在此次事件中阵亡军衔最高的金东源大校的遗体被安葬于爱国烈士陵园，他还又被追授了一次“共和国英雄”称号，使其成为朝鲜军史上唯一一位三重共和国英雄（只有两位已逝的朝鲜领导人是四重，其他人最多也就双重）。而其他23人的遗体则被安葬于祖国解放战争烈士陵园，他们也都被集体授予“共和国英雄”称号，这是非常罕见的，因为一般来说，因参加战后对韩渗透行动而阵亡的特工们是不具备安葬在祖国解放战争烈士陵园的资格的。

此外，朝鲜方面还专门在祖国解放战争胜利纪念馆为江陵渗透事件增添了一块相关主题的浮雕，似乎是把这次失败的行动当作一次重要的爱国主义事迹来宣传和纪念，这也是非常罕见的。

纪念馆中的江陵事件主题浮雕

韩军方面也付出了12人死亡、23人负伤的代价，死亡人员中包括被自己人误杀的洪东辰上尉、崔泰雄一等兵、韩大成一等兵，出事故身亡的李东灿下士，被朝鲜特工打死的吴永安上校、徐亨元上尉、李秉熙中士、姜敏成一等兵、表钟旭二等兵，以及被朝鲜艇员打死的姜正英二等兵、宋宽钟二等兵、金大永二等兵。此外还有四名平民身亡，其中一人也是被韩军误杀的。

这些韩军死亡人员去世后都被追晋军衔一级，其中被追授为准将的吴永安因此得以被安葬于国立首尔显忠院第3将军陵园，徐亨元上尉、洪东辰上尉、韩大成一等兵的遗体则被安葬于大田显忠院，其余人员的遗体则都被安葬于其他公墓或私人墓地中。

事件发生后的9月23日，朝鲜方面曾首次通过人民武力部发表声明，声称：“该艇在训练期间发生故障，随波逐流漂到韩国海岸才搁浅的。”看起来，朝鲜政府是想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韩国政府显然不接受这一说法，

所以，当10月2日朝韩双方在板门店军事停战委员会秘书处讨论此事时，朝鲜方面的代表朴任洙大佐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变，居然公开威胁称：“如果你们继续挑衅，我们将百倍、千倍地报复。”韩国保守派媒体也唯恐天下不乱似的，趁机大造舆论，声称朝鲜此次行动的目的是刺杀韩国重要人物和破坏基础设施。对于南北方之间的这种剑拔弩张的局势，美国方面似乎不希望事态扩大，只是宣称：“我们希望有关各方保持克制。”

然而，原本被进步派压制的韩国国内保守强硬派势力也重新抬头，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韩国总统金泳三不得不暂时冻结了对朝经济合作，并表示如果事件问题得不到有效解决，将不会帮助朝鲜方面建设轻水反应堆。朝鲜方面对此则表示，支持建设轻水反应堆是日内瓦协议的一部分，如果韩国方面违背协议，他们也将不得不违背“核冻结承诺”。

最终，在美国方面的不断调停和敦促下，朝鲜方面还是于1996年12月29日通过朝中社和平壤广播电台用英语和韩语同时发表了道歉声明，声称“我们对此事件感到遗憾”，并承诺以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虽说这话听起来并不像有认真道歉的意思，但好歹也是朝鲜政府在战后70多年的历次摩擦事件中少有的发布道歉声明的，所以最终韩国方面还是接受了道歉，并通过板门店向朝鲜方面移交了阵亡特工和艇员们的遗体。

2016年就任第23师师长的金汉典少将

在军事方面，韩军在江陵事件后也进行了若干整顿、反思、总结。首先，由于韩军第68步兵师团在这次事件之初的疏忽，让朝鲜特工及艇员得以两次潜入内陆，而于1998年12月1日被改组为第23步兵师团，其下属的三个步兵联队分别改称第57、58、59步兵联队，虽然部队的代号还是“铁壁”，但这回却真的成了铁一样的部队，师团平日的训练强度都大为提高，不再是过去优哉游哉过日子的所谓“天堂师团”了。2021年，在韩军第二轮军改中，该师团被缩编为第23警备旅团。

江陵事件后，韩军部署在江原道沿海一带的大量防谍铁丝网一直保留到2014年，才开始分批拆除，拆除工作已于2023年完工。除此之外，每年的9月18日，江原道的各驻军单位都会举行代号为“铭记9.18”的防渗透海防演习，以提醒各部队不要再掉以轻心。

在江陵事件中，韩军起初的战术很简单，就是把大部分官兵以小单位的形式分拆开，布置在各个路口、山口、村庄守株待兔，等着朝鲜特工送上门，但却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到守株待兔过程中官兵们的伙食、饮水及弹药补给问题该如何解决。以至于不少炊事兵做完饭后，甚至都不知道他所要供给的官兵们都“守”在什么地方，即使是知道在哪，也因为山路崎岖、车辆难以通行，而很难把饭菜送到。而且在送饭路上，还经常发生饭菜被饥饿的友军官兵全部打劫掉的混乱闹剧。

江陵事件中，韩军到老百姓家中搜查

因此，那些在荒山野岭上守株待兔的韩军官兵们，经常饱受缺乏菜饭和饮用水的折磨，以至于一名官兵守了一整天只能喝到一小瓶水。很多在这次行动中被临时征召的预备役官兵事后都表示，如果以后真的发生南北军事冲突被部署到边境的话，他们都会从家里带两个1.5升的塑料瓶用来装水。事实上，早在越南战争期间，远征南越的韩军在丛林战中的经验就是每个人都必须携带两到三个水壶，但想不到到了90年代，韩军还是只给每个大兵配发一个水壶。

此外，在江陵事件中，韩国军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为了表示自己有在积极围捕，也为了让广大市民安心，都会故意泄露很多行动的细节信息，比如将有多少部队参加搜捕、将在哪里展开行动，以及明天计划如何几点开始行动等。这些信息又被一味追求销量的报刊、电视媒体不断泄露给民众，从而使得朝鲜特工仅能通过收听韩国广播新闻或是阅读报纸，就可以获得必要的韩军行动信息，从而调整行动路线、躲开搜捕，这些都是在被缴获的朝鲜特工笔记本中所提到过的。

在江陵事件中，还发生了多起因误击而造成的韩军伤亡事件，这些都是因为临时征召的预备役军人缺乏经验和训练造成的。据一本事件后出版的基层军官经验总结案例集提到，这些预备役军人中的有些人似乎都忘了该如何投掷手榴弹，有些则因为担心误炸自己而干脆不投掷手榴弹。而即使是所谓精锐的韩军特种部队，也发生过在遭遇朝鲜特工时，因为惊恐而来不及瞄准，干脆朝天乱放枪，或是因为忘了给步枪上膛，而白白放跑敌人的尴尬现象。

除了训练不足外，军纪也成为江陵事件中的一个大问题。事件中，被部署在停战分界线的韩军边防部队，本着“特工不可能跑到这里”的想法，常常粗暴地拒绝上级让他们参与搜捕的命令。很多预备役部队的官兵因为肚子饿，一到天黑就擅自离开岗位去餐馆里吃饭，有的甚至吃完饭把枪都丢在饭馆里。因此还发生过现役部队军官遇到预备役部队，就嘲笑他们说：“作战是现役部队的任务，请你们不要惹麻烦。”而预备役部队官兵们也正好顺水推舟，把值守任务都丢给现役部队，自己则跑回家睡大觉去了。

《染血山河》中的金东源大校和艇长郑英九中校

影视方面，韩国国防宣传院以江陵事件为背景拍摄了一部名为《染血山河》（얼룩진 산하）的故事电影来作为防谍军教片，有意思的是该片是以朝鲜潜艇为主视角展开的，广大网友可以在国防宣传院官网的资料室通过标题搜索来找到这部影片并观看。除此之外，一向号称喜欢拍敏感题材的韩国电影人却没人敢接手相关题材，只有1997年6月26日KBS1台播出的纪录片《武装特工李光洙的证言：封印96号行动》、2022年7月28日播出的网络访谈节目《尾随其后的那天的故事》及2024年3月23日YTN教育频道播出的纪录片《制止朝鲜的挑衅！大渗透行动第二部》提到过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