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厨房里削土豆皮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划开屏幕的刹那,我差点把削皮刀戳进手指头——儿子发来的婚房定金截图,红彤彤的50万转账记录刺得我眼睛发酸。
油烟机嗡嗡响着,老张在客厅里刷短视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我把手机揣进围裙口袋,指甲深深掐进土豆里,黄褐色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二十多年前我带着六岁的小磊改嫁时,老张蹲在幼儿园门口给他系鞋带的画面还跟昨天似的。那时候他摸着孩子脑袋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怎么现在孩子要成家了,他倒开始掰着指头算账了?
“老张,咱得给小磊凑这50万。”晚饭时我刚开口,他夹菜的筷子就停在半空中。红烧肉的油滴在桌布上,晕开个褐色的圈。
“小磊都32了,自己有工作...”他低头扒拉米饭,头顶的白头发在吊灯底下特别扎眼。
我“啪”地把碗撂桌上:“当年你儿子结婚,咱们不是也给了30万?”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老张脸色唰地变白,他那个前妻生的儿子,是我们之间从来不敢碰的疤。
那天晚上我躺在主卧,老张抱着被子去了书房。结婚二十多年我们头回分床睡,月光把窗帘上的花纹投在天花板上,晃得我眼睛生疼。手机里还存着儿子下午发的语音:“妈,芳芳家说要全款房才肯领证...”
想起上个月同学聚会,嫁了头婚老公的刘姐炫耀女婿送的按摩椅。我低头扒拉盘子里冷掉的虾仁,突然发现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羡慕那些原配夫妻——至少不用在亲儿子和半路夫妻之间做选择题。
第二天我特意起了大早,把老张的降压药摆在餐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他揉着眼睛出来时,我正对着计算器按得啪啪响:“咱俩存款有45万,把郊区那套小公寓卖了能凑...”
“那公寓是我爸留的!”老张突然吼了一嗓子,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都在颤。我这才想起来,那套30平的老房子写着已故公公的名字,他临终前攥着老张的手说“留着防老”。
儿子打电话来问进展时,我正蹲在超市特价区挑处理蔬菜。“妈,芳芳说下个月再不定房就...”背景音里传来女孩隐约的抽泣声。我手里蔫了吧唧的油菜突然重得拿不住,塑料袋上的水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晚上给老张盛汤时,我故意让滚烫的碗沿蹭过他手背。他疼得缩手,抬头看见我通红的眼睛,叹着气从抽屉里摸出存折:“最多出30万,要写借条。”
去银行转账那天飘着毛毛雨,ATM机的蓝光罩在老张脸上。他输密码的手指头在抖,我突然想起他上个月体检报告上的“房颤待查”。他嘟囔了句:“这钱本来想带你做膝关节置换的。”
儿子婚礼那天热闹得人头晕。新人敬茶时,司仪喊“给爸爸妈妈鞠躬”,老张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我伸手拽他袖子,摸到他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台下不知谁喊了句“后爸也是爸”,满场哄笑中,我看见老张偷偷用袖口抹眼睛。
晚上回家路上,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带。老张突然说:“等开春把公寓装修下,租出去的钱给你换人工膝盖。”我转头看他,路灯明明灭灭掠过他眼角的皱纹,突然发现这个吵着要写借条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把我治滑膜炎的膏药牌子记得比他自己生日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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