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难说谁是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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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难说谁是坏蛋

文/晏凌羊

01

北宋真的是一个特别可爱的朝代。

他们也有权力斗争，但总体上不残酷，不会动不动杀头、诛族。而且，寒门子弟的上升通道还是比较顺畅的。

就拿范仲淹来说，其实他也不算士大夫家族。

他爸在他两岁时就去世了，他妈改嫁，带着范仲淹来到常山的朱家，范仲淹改了姓名叫：朱说。

范仲淹偶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来去寄宿学校读书。

他非常刻苦，为了节省起床后穿衣服的时间，五年都没有脱衣服睡觉，困了就去洗把脸。

后来，范仲淹参加科举考试，用的是“朱说”这个名字，然后从一介“寒儒”成为进士 ，并当上了法官，把母亲接来奉养。

也因为他办案公平，刚直不阿，他被升官。后来归宗复姓，服完母丧后，恢复范仲淹这个名字 。

在担任地方官期间，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建一寸功，兴修水利、开办学堂，为老百姓办实事。

晏殊听闻范仲淹的才名，邀请他去教书，书院学风焕然一新。

后来，在晏殊等人的强烈推荐下，范仲淹被宋仁宗召见，先是负责皇家图书馆的工作。

中间他甚至不怕死地上书刘娥太后，让宋仁宗亲政，吓得晏殊质问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范仲淹据理力争，说哪怕有杀身之祸也在所不惜。

后来，范仲淹离京当官，虽“处江湖之远”，但依旧忧国忧民，多次上书，提的都是一些好提议，虽然一直没下文，但打动了宋仁宗。

刘太后驾崩后，宋仁宗亲政，立马召范仲淹入京，范仲淹成为成为朝廷大官，但此时他又替刘太后说话，说她有养护仁宗之后功。

当时，天下遭受旱灾、蝗灾，范仲淹逼得宋仁宗开仓济民，并将灾民充饥的野草带回朝廷，不让后宫兴起骄奢之风。

后来，郭皇后误伤宋仁宗，宰相吕夷简与郭皇后不和，要求废后，范仲淹和一众大臣认为废后不合适，以理据争，结果被贬被罚。

范仲淹又一次去了地方当官，因治水有功又被召回，此时他跟任人唯亲的宰相吕夷简的矛盾也比较尖锐，他激烈批评吕夷简，结果又一次被贬到了地方。

欧阳修为他说话，结果也牵连遭贬。

范仲淹被贬出京时，竟无人敢送别。

后来，吕夷简罢相，文官为范仲淹辩白。

有人劝范仲淹少管闲事，范仲淹说自己“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李元昊建立西夏后，率兵进犯宋境，宋仁宗把范仲淹召回来，与韩琦一同坐镇西北。

范仲淹曾亲率六千军队，逼得西夏军队撤出边塞，让西夏军队不敢轻易侵犯他所统辖的地区。

李元昊请求议和，边疆局势稳定，宋仁宗又召范仲淹回京，范仲淹提出了很多新政措施，宋仁宗也准予实施，但后来因为触犯了很多人的利益，范仲淹只能离京巡守，新政失败。

范仲淹在河南南阳邓州一带当了三年的父母官，其传世名篇《岳阳楼记》也写于这个时期。后来他又被调任了几个地方，64岁病逝。

宋仁宗亲自帮他写碑文，给他的谥号是“文正”。

02

总体来说，北宋宋仁宗时期真的是一个特别眉清目秀的时代。

很多名臣武将有政见之争，但你很难说谁是坏蛋.......

是我们形成了一种成见，认为一个人如果在历史上留下美名（比如范仲淹），那么，跟他有矛盾的人就是坏蛋。

就像吕夷简，跟范仲淹斗得死去活来，三次把范仲淹从中央踢到了地方，他确实也有点任人唯亲的毛病，但你很难说他恶贯满盈。

他出身官宦之家，靠科举考试出头，先在地方当官，有“廉能”之誉，年轻时候也是一心为公、忠君爱民。

宋仁宗十几岁继位，太后刘娥垂帘主政，把不听话的宰相丁谓扳倒之后，拜吕夷简为相。

在辅佐刘娥的十余年中，他做了很多实事。

当然，吕夷简在官场这么多年，跟别人也有利益之争。但他不贪污不受贿，有时候打压别人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

范仲淹是道德模范，但吕夷简长袖善舞，宋仁宗在他和范仲淹的争斗中，当然是要倾向他的。

他也敢于向权贵开刀。

比如，认为宦官参与军事指挥实在误事，但如果直接取消这个福利，可能反对声音过大，然后，他就提出来一条“若被推荐的宦官不能胜敌，与推荐他的宦官同罪论处”。

这么一来，宦官怕推荐有问题，纷纷主动恳求撤销宦官监军制度，一招化解了改革阻力。

范仲淹与他政见不同，吵得很激烈，他也只是把范仲淹踢出朝廷了事。后来范仲淹能去西北率兵抵御西夏人，也是吕夷简的举荐。

有人想要诬陷范仲淹，吕夷简出面保护。

吕夷简去世的时候，范仲淹在戍边，听到他死去的噩耗，范仲淹悲痛不已。

另外一个跟范仲淹有矛盾的韩琦，也是北宋时期口碑极好的名相。

他也出身官宦人家，四岁父亲去世，兄长把他扶养成人，他二十岁考中进士，出仕为官，也是先在地方当官，后来与范仲淹率军防御西夏，在军中颇有声望。

两人在打西夏的过程中，范仲淹主张修建军事设施，他主张不修.....并派狄青把范仲淹的人抓起来。

但后续两人在朝堂上又能联手实施“庆历新政”。

宋仁宗死后，宋英宗仅在位四年，宋神宗继位，当时河北地震、黄河决口、民不聊生，宋神宗派韩琦前往。

韩琦去了以后就动员灾民返乡恢复生产，后来又治理水旱蝗之灾，用推行宵禁政策等方式防治匪患，还给百姓修公园。

在处理与辽的关系上，韩琦刚柔相济，使契丹人对他十分敬佩。

后来他年老体弱有病为由，告老还乡，连上八道奏折才获得同意，百姓甚至给他建立了生祠。

后来他68岁去世，宋神宗为他哭丧，老百姓直发去祠堂吊唁。

03

看司马光、王安石、欧阳修、苏轼等的交情，我觉得这几个才子太可爱、太君子、太有格局了。

四个人中，欧阳修大司马光12岁，司马光大王安石2岁，王安石大苏轼16岁。

欧阳修跟司马光曾经因为皇帝怎么称呼自己亲爹的问题吵过架（皇帝是过继子，过继给上一任皇帝当儿子，才当上的皇帝）。

欧阳修认为皇帝应该称自己的亲爹为父亲，而司马光认为应该按宗法制度称“伯父”。两人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死后，新皇帝继位，欧阳修又向新皇帝力荐司马光，说他是个可用之才。

欧阳修当时是文坛领袖，他也极力举荐过王安石和苏轼。

王安石早期也受过欧阳修的提携，苏轼参加科举考试时，欧阳修给了他非常高的评价（本来他应该是第一名，但欧阳修以为苏轼写的文章是自己的弟子曾巩写的，为了避嫌，给了他第二）。

司马光和王安石呢，曾经是好朋友。两人性情十分相似，都为人勤俭，都不纳妾。

早期两人都当皇帝文学侍从时，多次在一起吟诗作赋，彼此惺惺相惜。

后来，北宋到了不得不变法的时刻，王安石主张革新，欧阳修、司马光、苏轼等人反对，王安石成为剩下三人的政敌。

王安石当时是顶着极大的压力搞这场变革的，无数旧势力从中阻挠，只有年轻皇帝和他坚定地站在一起，努力把变法事宜往前推。

欧阳修当时也是反对变法的，但是他还是跟王安石保持书信往来。

王安石变法期间，欧阳修去世，王安石给欧阳修写下了情真意切的祭文——《祭欧阳文忠公文》。苏轼也给自己当年的伯乐，写下了悼诗。

变法期间，司马光几次上书，试图弹劾王安石以阻止变法，但是，他的目的是阻止变法，不是要把王安石置于死地。

他甚至曾写信提醒王安石，要小心那些表面上支持变法但实际上想要谋取自己私利的小人。

皇帝当时一定要变法，司马光没办法，干脆辞职回家，退居洛阳，开始写他的史书。

几年后，王安石果真被亲信出卖，他干脆告老还乡，归隐金陵。神宗继续推进变法事宜，但手段已显疲软。

这时候的苏轼因为反对变法，被整得很惨。“乌台诗案”让苏轼被关进大牢三个月，差点人头落地。

王安石非常爱惜苏轼的才华，他听说此事后，帮苏轼求情，使得苏轼只被从轻发落。

告老还乡后的王安石出去游山玩水时，时不时也想起反对自己变法的司马光，有时他突然会跟随从说，司马光真的是个君子。

苏轼后来有专程去拜访过王安石，两人依旧政见不合，但在文学上却有非常多的共同话题，相谈甚欢，彼此赠诗。

神宗死后，太后把持朝政，67岁的司马光回京执政，王安石辛苦推动的改革，一桩桩被废止，变法宣告失败。

王安石半辈子的心血就这样化为乌有，他听到变法失败的消息后，悲痛不已，病情复发，溘然长逝。

司马光当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行了，得知王安石病逝的消息后，当即给王安石写文章，并要求朝廷追封他为太傅。

苏轼听闻王安石去世的消息，为他起草写作了《王安石赠太傅》。

苏轼跟司马光也曾政见不合的，但是他又吵不过司马光，回到家里大骂他是“司马牛”，但是，司马光去世后，苏轼写文评价司马光，极尽溢美之词。

司马光和王安石是政敌，但很多次他们俩关于朝政事宜的辩论，都只是就事论事，而且双方都是想为了国家和百姓好，他们争论的某些问题，到今天都没法定论。

比如，王安石认为，国家善于理财，就可以在不增加税收的前提下充盈国库（挺对啊）；司马光则认为，钱就那么多，不在民手里，就会到官手里（也挺对啊）。

司马光受过欧阳修的举荐之恩，但该跟他吵架的时候还是要吵。

比如，科举考试，欧阳修提倡谁优秀就录取谁，不要看地域，英雄不该问出处（很对啊）；

但司马光觉得，北方人读书本来就没南方人厉害，这样下去北方就被南方碾压完了，以后北方更没人才了，所以他主张地域公平（也很对啊）。

北宋这几大才子，在政治上存在那么大的分歧，但他们依然保有文人才子之间那种惺惺相惜。

他们是真正发自内心想为国家和百姓谋福祉的人，政见不合也大多不是为一己私利，因此，他们能秉持“君子和而不同”的理念，每一个都算是大贤之人。

04

北宋后期的朋党之争，一开始还比较文明，后续就越来越阴险了。

宋仁宗时期，范仲淹想搞庆历新政，吕夷简反对，两人明争暗斗，后来吕夷简占上风，"庆历新政"半途而废。

宋神宗时期，则因王安石变法产生新旧党争，但这时候的党争，主要还是政见之争，是为了实现政治报复而把对方贬出朝廷。

宋神宗死后，宋哲宗继位，朝政由高太后把持，高太后起用旧党，尽废新法。

高太后死后，宋哲宗亲政，又恢复宋神宗时期的新法，然后新党执政一直延续到宋徽宗时期。

司马光、苏轼等反对变法的人，一律"永不录用"，子孙也不能参加科考更不要说留于京师，苏轼等人的文集也被"悉行焚毁"。

不过，这种做法也不是新党的发明，因为旧党也这样对付过王安石等人。苏轼曾经因为反对变法而身陷"乌台诗案"，蔡确也因为支持变法而身陷"车盖亭诗案"。

当时是宋哲宗即位后，高太后听政，太后反对新法，重用旧党。

司马光等人还朝，新派则纷纷贬到外地。新党中有一个叫蔡确的宰相，也被贬。

蔡确被贬谪途中路过车盖亭，写了10首诗，名《夏日登车盖亭》，传播很广。

他写的诗中有两句“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何处机心惊白鸟，谁人怒剑逐青蝇”“古人不见清风在，叹息思公俯碧湾”，就是字面意思，但旧党说他是对政策不满，是影射太后。

太后听说诗里批评了自己，将蔡确贬到新州。忻州市哪里？是广东新兴县，当时的南蛮之地，贬得非常远。

要知道，司马光反对变法，也只被打发到洛阳；苏轼批评新法，也只贬到黄州。

而当时，蔡确年纪已经很大了，光走到新兴这个地方都能要他半条命。蔡确不久就死在了新州，而新党也憋了一肚子气。

这种“莫须有”定案，也使得新旧党争进入不择手段的恶性循环。

后来宋哲宗亲政，新党重新上了台，对旧党下手。

也是这一次，苏辙和秦观被贬到雷州，苏轼被贬到海南儋州。

后来旧党再次上台，也同样毫不手软，党争也变得更加不理性。政见不重要了，大家都在忙着站队。

这种党争其实也是一场巨大的内耗，让北宋由盛转衰。

早期的政见之争，是比较文明的。

范仲淹与吕夷简，虽然斗，但都是为大宋江山好，对方有做得对的地方，另一个人还会为对方说话。

司马光、苏轼与王安石虽然政治立场相对，但在别的地方还是会惺惺相惜。

章惇与苏轼在政见上南辕北辙，但当苏轼遭乌台诗案下狱后，章惇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援之以手。

王安石提拔了吕惠卿，但吕惠卿反对变法，两人交恶。但王安石退休后，吕慧卿写信给他，两人干戈为玉帛。

那时候，大家虽然政见不同，但一切为公，很有文人士大夫的担当和风骨。

但是，到了后期，政见之争变成了站队和抱团，双方借争斗窃取私利，打压对方，更多是“反对而反对”，造成了组织混乱，执行政策的官员和百姓在新旧政策之间来回摇摆、不知所措，加深了北宋官僚体制的糜烂。

历史走到了明朝，一切都不一样了。

晚明时期的政坛，充满了Dang争、倾轧、构陷、弹劾，一言不合就疯狂报复，甚至要灭“政敌”全族，动不动就斩草除根。

宋朝的权力斗争虽也残酷，但相比明朝，他们真的太可爱了。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国作协会员，2001年云南省丽江市高考文科状元。著有畅销书《离婚七年》《所有的逆袭，都是有备而来》《公文写作》等畅销书十几部以及儿童绘本《妈妈家，爸爸家》。拥有十几年金融从业(管理)经验，现为广州某文化信息咨询公司创始人、某文化传媒公司联合创始人。出生于云南丽江，现居广州。乐以文字为窗，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有血有肉，有泪有笑，有错有对，期待与您共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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