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1.
我怀孕四个月的时候，两家父母第一次正式见面谈婚事。
饭桌上，我妈刚说完"彩礼十万，我们再加五万给孩子们当嫁妆"，婆婆周桂香就"啪"地放下筷子，冷笑一声："都怀上了，还装什么黄花大闺女？最多两万，爱嫁不嫁。"
空气突然凝固。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感觉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我爸猛地站起来，退伍军人的暴脾气瞬间上来，抄起手边的水果刀指着婆婆："你们给我滚！我闺女就是打掉孩子，也不进你们家的门！"
2.
那晚陈向阳在楼下站到凌晨三点。我隔着窗帘看他像根电线杆似的杵在那儿，最后还是心软开了门。
他胡子拉碴，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给你买了叶酸和钙片..."话没说完，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晓梅，我辞职了。"他掏出离职证明，"老板答应把年终奖提前发给我，加上存款，还差六万...我明天就去跑滴滴。"
3.
我们租了个一居室。陈向阳白天跑滴滴，晚上去快递站分拣包裹。有次我半夜孕吐，发现他跪在卫生间地板上，正偷偷用冷水泡肿成馒头的脚。
婆婆听说后打电话骂他："没出息！为了个女人..."陈向阳直接挂了电话，转头给我煮姜汤，手上还贴着快递站搬货磨破的创可贴。
4.
转机出现在我爸突发心梗那天。
我在产检，接到电话时腿一软差点摔倒。赶到医院时，看见陈向阳已经办完住院手续，正扶着哭到站不稳的我妈。
"爸在CCU，医生说要做支架。"他眼睛通红，"钱我交过了，用的彩礼钱。"
我愣在原地。那十万块是他这半年每天工作18小时攒出来的，藏在结婚证里说要给我惊喜。
5.
手术那天，婆婆破天荒来了医院。
她站在走廊角落，看着陈向阳给我爸擦身子、端尿盆，三天没合眼的儿子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临走时往我手里塞了个信封，薄薄的，是张两万块的存单。
"...给你爸买点营养品。"她眼神躲闪，"别让向阳知道。"
6.
女儿出生时，陈向阳在产房外哭得比孩子还响。护士抱着皱巴巴的小婴儿出来，他先冲过来摸我的脸："媳妇儿疼不疼？"
出院那天，婆婆提着大包小包等在楼下。我爸板着脸，却把最重的行李递给了她。两个老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半米距离。
7.
女儿三岁生日那天，婆婆喝了两杯酒，突然掏出一把金锁："当年是妈糊涂..."话没说完就哭了。
我爸闷头吃菜，突然给婆婆夹了块鱼肉："亲家母，吃菜。"
阳台上，女儿正挥舞着小木勺学她爸炒菜的样子。陈向阳凑过来咬耳朵："老婆，我又接了个私活，下个月就能攒够学区房首付了..."
我望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突然明白：生活就像揉面团，总要经过反复捶打，才能发酵出柔软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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