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愁予去世：他在达达马蹄声中走远

撰稿 / 叶克飞（专栏作家）编辑 / 徐秋颖 校对 / 吴兴发 贾宁

▲2016年4月24日，南京先锋书店，中国台湾诗人郑愁予在诗歌新作首发式暨分享会上。图/IC photo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6月13日，诗人郑愁予因心脏衰竭在美国去世，享年92岁。带着化不开的乡愁，这位“中国的中国诗人”，终于在达达马蹄声中归去。

1952年，19岁的郑愁予出版诗集《梦土上》，书中收录的《错误》成为现代诗的经典之作。半个多世纪以来，诗中这句“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一次次被人吟诵与引用。

郑愁予曾称《错误》的原型是古典诗中的闺怨诗，还说自己之所以将“马蹄”作为诗中意象，皆因童年逃难经历。抗战时期，他与母亲逃难时经过一个小镇，目睹马匹拉着跑车飞奔而过，对马蹄声印象深刻，写诗时自然浮现于脑海，所以马蹄声背后，是历史沧桑与个体悲欢。

但正如“一千个观众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诗歌并不只有一种理解，人们对《错误》也赋予了不同意义。有人以它借喻爱情，有人用它追忆亲情，还有人以诗自况，剖白游子心性。

发乎写作者真心，却又能一一道破读者不同心境，这正是诗歌应有的高境界，郑愁予做到了。

而以92岁高龄去世的他，身后是大时代的一次次跌宕。

郑愁予原名郑文韬，祖籍福建，世居河北，1933年生于山东济南，1949年赴台。抗战期间，父亲郑晓岚奔赴前线，郑愁予随母投亲，一路辗转流离，所幸母亲在途中坚持教授古典诗词，使少年郑愁予在动荡中有所慰藉。

抗战胜利后，郑愁予举家迁往北平，1947年入读崇德学校。这间学校以英文教学，气氛宽松，郑愁予得以尽情释放天性，加上极大的阅读量，一颗“诗意的心”和良好文字基础得以兼备。

1951年，郑愁予借用《楚辞》的“目眇眇兮愁予”，以“愁予”为笔名，在《野风》杂志上发表《老水手》，这是他在台湾正式发表的第一篇诗作。

1968年，郑愁予获奖学金，进入聂华苓所主持的美国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班，也是这一计划首位受邀的华人。此后，郑愁予获得艺术硕士学位、美国爱荷华大学新闻学院博士学位、美国加州世界文化艺术学院文学博士学位，先后任教于美国爱荷华大学、耶鲁大学东亚语文学系。在耶鲁大学执教多年后，2004年郑愁予退休。

2005年，郑愁予回到中国台湾，任金门大学讲座教授、东华大学荣誉教授。之所以晚年定居金门，是因为郑愁予家族属于郑成功后裔中的一支，对金门有着别致乡愁。

郑愁予自己也曾说，客居美国多年，心中始终故土难离。他曾说自己是“抗战时期的儿童，内战时期的少年，青年在两岸之间应该是有个颠沛的故事”，也正是这经历与沉淀，成为他的“诗性”来源。

郑愁予的诗作并非只有浪漫情怀，而是深植于人道主义。1948年，他写下人生中第一首诗《矿工》，就来自他与同学前往北平门头沟煤矿探访的经历，诗中的第一句是“当你一生下来，上帝就在你掌上画下了十字”，并慨叹“矿工的叹息比煤块更沉重”。

现代诗一直颇多争议，因为有太多诗人习惯用拗口蹩脚文字营造所谓的“现代感”。郑愁予令人称道之处，恰恰在于他能够融合古典与现代，以真正简洁和美的文字营造诗意。正如诗人杨牧所言，“郑愁予是中国的中国诗人，用良好的中国文字写作，形象准确，诗句华美，而且绝对是现代的”。

因为《错误》，也因为其他诗作，郑愁予最常被提起的便是他的“乡愁”。但对于“愁”，他有自己的理解。他以辛弃疾的“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为例，认为“愁”是诗人表现对时间的无奈，“乡愁”同样离不开对时间的追索和哀悼。

郑愁予的一生无疑是传奇的。年少时辗转各地，成年后从台北到爱荷华，从基隆到耶鲁，他走过太多路，比同时代的大多数人都要多得多。但他不管走到哪里，都不忘一颗最初的“诗心”。

在诗歌《赋别》中，郑愁予写道——

这次我离开你，是风，是雨，是夜晚

你笑了笑，我摆一摆手

一条寂寞的路便展向两头了

留我们未完的一切，留给这世界

郑愁予留给世界的，已经很多很多，一如那达达马蹄声的永恒回响。

值班编辑 王丹妮 李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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