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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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诗中月光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李白在月下看见故乡,思照千古。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苏轼在月里看见阴晴圆缺,也看见人间的悲欢离合,好在向来豁达乐观的他总可以和一切和解,最终停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里。
同样的一轮明月,紫阳真人张伯端心如寒泉,参悟出千潭普现:
我性入诸佛性,诸方佛性皆然。亭亭蟾影照寒泉,一月千潭普现。 小则毫分莫识,大时遍满三千。高低不约信方圆,说甚短长深浅。
02
一月千潭
我性入诸佛性,诸方佛性皆然。
“我性”,指众生的秉性、本真、自性,入是“包含”之意,佛教大乘经义认为众生本性皆有成佛种子,获得觉解,即可成佛。
《大般涅槃经》明确指出:“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如来常住,无有变易。”这是佛教相信人人平等的核心与根本,同时也是人可以修佛成佛的核心与根本。
无数佛教典籍对此均有不同记载,如《六祖坛经》云“凡夫即佛,烦恼即菩提”,敦煌本《坛经》载“佛性本无差别,只缘迷悟不同”,《华严经》亦有“一真法界”的记述等等。
人里面的本性自性拥有佛性,这是所有佛陀同证的普遍真理,是宇宙万物的核心共质,个体在修行中明性见性,就能体悟这一事实。
作为北宋内丹派南宗祖师,张伯端虽属道教,但其《悟真篇》明确主张“三教合一”,此可视为佛性共有的具体展现,亦是他融合不同思想于一炉的实例。
明月皎洁高悬,虽然其在天上只有一个,但它的清影映照幽泉,却能在千百个水潭中同时显出明亮的影像,与天上月之本体一般无二。
这是一个比喻,一个简单却细思极深的比喻。
佛教喜欢用这个比喻,道家也喜欢用这个比喻,两者都以此阐释“体用不二”的道理——
本体(月)虽然是唯一的,但其作用或显现(月影)却可以千差万别。
反过来,虽然月影千差万别,但仍然无改月之唯一本体。
佛性如此,道性如此,佛性道性,所述都是人里面的真性。
体悟此理,便知月之普现是事实,而三教对于此一事实仅仅是表述不同而已。
03
芥子须弥
小则毫分莫识,大时遍满三千。
佛教认为一个小世界以须弥山为中心,周围环绕着四大部洲等,一千个小世界为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为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为大千世界。
三千大世界,展现着宇宙的广袤与无限。
世界有大的一面,也有小的一面。
但在张伯端眼中,真如之性可以无视世界大小,始终充溢其中。
北宋契嵩《镡津文集》云:“至微即至大,至近即至远”,以小大来论述其特质,只能说小则小,大则大,可小可大又无小无大。
听起来似乎在说绕口令,但本真自性确实如此。
《维摩诘经》中记载:“方丈室能容须弥山”,又曰“于一毛孔现一切刹”,微小的芥子能容纳巨大的须弥山,反过来须弥山也能藏于小小芥子之中,这说明所谓小大概念并非绝对。
所谓绝对,无非是人观念上的绝对,而世界本源的知识,其实超越尘世之人的寻常认知。
非明此,将无法真正踏入修行之门,因为这是修行者前行的根本。
高低不约信方圆,说甚短长深浅。
《心经》有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与空的对照,实在也可以包括张伯端所说的小与大,方与圆,短与长,深与浅。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道德经》中这样的论述也让世人明白,若道之为道却受世界各种标准所限,那只能意味这道真正的位置是在世界标准之下。
所谓道,不正意味着不被限制不被衡量不被描述吗?
道,为母,不为子。
道,为标准,而不为世界各种标准所定规。
04
万象归真
张伯端的这首词,以其深邃的哲理和精妙的比喻,展现了宋代内丹学融汇佛道思想的博大精深。
词作虽然描述自然景象,但所有自然景象的描述,皆是关于终极实相的言说。
“我性入诸佛性,诸方佛性皆然”,词中将个体生命本性与宇宙本性相提并论,通过“一月千潭”的经典意象,生动诠释了“一真法界,万象森罗”的境界:
万物虽然千差万别,其本体却是一致的,其在宇宙中的存在是普遍而圆满地显现。
同时,词作也揭示了这种终极实相的不可思议性,或者说张伯端借助世界上的种种标准,论述出此一实相的超越性:
它既微细到不可察觉,又宏大到遍满宇宙;它超越了一切形状、大小、高低、深浅等二元对立的世俗概念。
如上此种种,正是佛教“空性”和道家“道”的无形无相、无所不在的精髓。
问题是这些高深玄妙的讲论,对于修道或炼丹有什么现实的意义呢?
当然有。
修道也好,炼丹也好,大家其实可以殊途同归,也理应殊途同归,大家的终极目标都应该是分别妄想,体证自性与宇宙大道的合一,达到与道合真、性命了悟的最高境界。
寥寥数语,张伯端向后人昭示的却是质朴伟大的修炼本质,以及人生于世该有的活法:
真正的智慧,在于超越有限的感知和概念,直观并拥抱那无限、无碍、不生不灭的本真。
一月千潭,万象归一。
人生君说
“回归内心的澄明与寂照,千潭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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