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武汉军区后勤部副参谋长刘秉钊：里应外合的奇袭战——尤集战斗

回忆尤集战斗

刘秉钊

尤集是安徽省灵璧县北部的一个集镇，在徐州东南约60公里。抗日战争时期驻有宿县东北重镇——时村镇大汉奸、伪军司令胡泽普系统的一个团，团长刘夫庭，副团长沈定坤。全团有1500余人，长、短枪1300余支，高射机枪1挺，轻重机枪20余挺，追击炮二门。团设八大处，共辖五个大队。

尤集是一个坚固的伪军据点，全集分东大圩和西小圩两部分，两圩之间有墙相隔，靠北圩墙的东西街上有小门相通，门上有过街楼，楼内住有伪军约一个班，门口设有哨兵一个。据点内共有砖木式结构炮楼和碉堡20余座。团部设在小圩东面一个院内，有五层大炮楼一座，团长和他的家属及一部分队伍住在此楼内，院内其它房子里住有他的手枪班等。集的四周有圩墙和圩沟。圩墙高约4米，上有栏马墙，圩沟深、宽各2米左右，沟内无水，沟外不远处有一道木城(直径约20公分左右的树桩并列在一起埋在地下，形成一道木城墙)，木城外面有一道铁丝网，铁丝网外边有一道用木桩固定的鹿砦。

敌人团部和主要兵力配置在小圩子内，小圩子有南北两门，并有一发电厂，大圩子内兵力比较单薄，主要配置在东西大街和西南角的炮楼内，圩内只有一座东门。

团长刘夫庭系土匪出身，是个大烟鬼子，一条腿是安装的橡皮假腿。平时不问多少事，大权掌握在小老婆手里，他的部下大多数也是土匪出身。所以他这个部队和土匪一样，经常半夜从尤集出发，到周围村庄抢劫群众，是灵北危害群众最大的伪据点，群众恨之入骨，要求我们打掉它。我们也早想消灭他，因工事坚固无能为力。他的部队内部矛盾重重，特别是二队胡队长，原系广西正规军的军官，因部队打了败仗后，流落此地投靠了刘夫庭，更是受到刘的老部下的排挤，对前途感到悲观。

1944年，抗战已至反攻阶段，胜利即将在望，上级曾有指示：部队要积极行动，扫清徐州外围敌伪据点，以孤立徐州，师部也曾派张震参谋长到四分区来，督促部队积极行动以配合主力作战。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与可能，部队只打了尤集伪军的枪械修理厂所在地小圩子村。这是一个小仗，没有多少影响，不起多大作用。

1944年八九月份，四师师部几年前派在尤集做伪军工作名义上担任伪三大队文书工作的蔡铁群同志，因与师部失去联系，找到了分区司令部，将自己的情况作了介绍，并说：他已做好了二队胡队长的工作，他愿意在我军打尤集时作为内应。只是士兵工作还未做好，还有大量工作需要做，现在只有他一人，力量单薄，希望组织上能派个人进去，协助他进行工作。分区同意了他的意见，经与三营营长牛子明研究后，决定派七连副连长李绪功前往，李化名王有，蔡把他介绍给胡队长当传令兵，不久，即取得胡的信任。

1944年11月，邳睢铜三分区和宿东四分区合并，原四分区独立团改编为三分区独立二团，任命分区参谋长周世忠兼任团长，张彤为政治委员，冉宪仪为政治处主任。

周世忠同志从三分区到独立二团上任时，带来了梯恩梯炸药和爆破技术，经他对部队介绍了炸药的性能、效果和使用方法后，大家都十分感到兴趣。学会使用后，就可以用炸药炸倒炮楼，多年存在的老问题就可以解决了，心里怎么能不高兴呢？

部队整编后，即投入紧张的训练，特别是学习爆破的技术和战术，更是形成了热潮。除团部成立了一个爆破班，专门进行训练外，各营亦普遍进行了训练，使部队的战斗力大大地提高了一步．

李绪功进入尤集以后，协助蔡铁群做胡队的士兵工作，进展颇为顺利，当团部住在后车屋李时，李绪功带着胡队长来到部队，谈到他们对土兵的工作已经做好，现在部队向尤集进攻，他们即可作为内应配合作战。听了汇报以后，又和他们商讨了部队如何进攻和他们如何配合的问题。

胡队长的二中队只有二三十人，住在大圩内靠北圩墙街道偏东头南侧的院内，在他们住处的对面圩墙上，有他们中队的一个哨兵对外警戒。他们哨兵的东西两侧，均有其他中队的哨兵站岗，据这个情况，与他们具体商定了如下的几个问题。

一、我们部队进攻时的突破口，就选在胡中队警戒的地段上；

二、他们事先将突破口的木城木桩、铁丝网的木桩和固定鹿砦的木桩，拔出来后再虚插进去，待部队进攻时，不用费很大的力气就可以在这些障碍中开辟道路。做这件事时，要特别小心谨慎，十分隐蔽，不要暴露目标；

三、从他们住的房子内挖条地道，通到圩墙外边，先不要挖通，先头部队就从地道中进到他们住的院内，这样比较隐蔽；

四、在部队开始进攻之前，想办法把他们哨兵左右两侧的哨兵换成他们的人；

五、先头部队进入到他们住的院内后，他们派出人员带路，引导部队迅速进入小圩子内和解决北街及圩墙上的敌人；

六、联络信号，我先头部队用口袋装一只猫，部队到达时，手拍口袋中的猫，猫叫几声后，他们即出来接应。

他们回去后不久，蔡铁群同志将尤集伪军的工事构筑，兵力配备的详图送了出来。团里根据这张图和原来与胡队长等商定的几个问题，研究制定了团的作战计划，并根据这个计划决定了部队临战前的准备工作。

这次战斗的指导思想是：争取在内线的接应下，迅速隐蔽进入大小圩子内，利用突然性解决部分敌人。最后解决敌人，要立足于强攻，并配合必要的政治攻势，瓦解部分敌人。

作战计划的主要内容是：三营配属团警戒连为先头营，进攻开始后，在内线接应下，迅速通过突破口到胡中队住的院内，稍事集结，在胡中队派人带领下，三个连迅速进到小圩子内，并顺带解决小圩子门口的哨兵和过街楼上的敌人。而后，各连按已确定的任务，分别去完成。特别要组织好解决伪团长刘夫庭防守的大炮楼，另一个连在胡队派人带领下，利用突然性迅速解决北街的敌人。李绪功随三营前进，协助营长进行指挥。

二营跟随三营之后前进，进入圩子后，在胡队派人带领下，利用三营已取得的成果，从北街东头进入南大街，逐步完成消灭大圩子内的敌人。

一营为预备队，到达集结地后，在后乡附近集结待命。当二、三营顺利进入战斗后，进到胡中队住的院内集结待命。

团指挥所到达集结地后，在后乡附近。进入圩子后，在胡队队部。

进攻日期：选在1945年2月9日，即农历腊月27日，这个时候敌人正准备过春节，松懈，麻痹，易于出敌不意。

进入突破口仍在与胡大队商议的地点，部队集绪地(实际上是原行军队形的停留地)，在尤集北边后乡附近。

阻敌打援问题。指导思想是立足于强攻，假如不顺利的话，须要打几天。因此，打援是个大问题。当时可能增援的敌人，主要是宿县时村镇的伪军，还可能有日军，其次是朝阳集方肉张庄子唐广金部，这个方向的打援，由三分区独立一团担任。时村方向的打援，经分区请示四师师部后，派当时在淮北活动的三师七旅十九团来担任。十九团是三师的主力，是淮北地区威震敌胆大大有名的胡大队。十九团为我们部队担任打援任务，提高丁部队的士气和信心。

根据这个计划，部队决定了临战前的准备和训练工作。

一、继续了解尤集敌人的情况。内线人员继续了解敌人内部情况，如有重大变化，即及时告知。部队派一部分干部分别到尤集，了解圩子内外有关情况，尽量利用各种社会关系进到圩子内，了解工事构筑的情况。

二、加紧爆破训练，根据已了解尤集敌人防御设施情况，有针对性的进行训练，特别要加强爆破炮楼的训练。

三、肃静行军和钻洞训练。这次战斗，因采取偷袭方式，在接敌和进入圩子时，要秘密隐蔽，特别是集结地靠近后乡村子，为避免集结时引起狗咬，以致暴露目标，所以对行军时肃静的要求十分严格，训练主要解决走路时脚步要轻、身上装备不响，不咳嗽。当时是严冬，咳嗽的人比较多，规定有气管炎和咳嗽病的人不能参加战斗。要求部队不抽烟和少抽烟，行军中真要咳嗽时，采取土办法，拣一小块土吃把咳嗽压下去。经过严格紧张的训练，取得不小的成绩，达到了提出的要求。

四、在部队中贯彻作战计划，作战计划营连干部经过多次讨论，心中都有个数，但在部队中贯彻，则是通过沙盘作业进行的，用沙盘作业贯彻团的作战计划，在我团还是第一次。由于对敌人的兵力部署，工事构筑，圩子内外地形比较清楚，作战计划又比较明确，所以在沙盘上模拟敌人的情况和我军的作战行动就比较符合实际，讲解也就比较容易说得清楚。

五、战前的政治工作，亦在积极地进行。这次战斗前的政治工作的主要特点是：把保障部队有积极求战的热情，饱满的战斗精神，坚定的胜利信心和其他各项工作，特别是与作战计划的贯砌紧密的结合起来。由于计划贯彻得彻底，参加人员对情况、任务、作战方法个今心里清楚，解除了他们的各种疑虑，所以土气高涨，信心十足。除结合各项工作进行政治动员外，还研究了在战斗中如何开展政治攻势以瓦解敌人，如何对居民进行形势的宣传和我党我军的政策教育等。

六、由政治处负责，把司、政、供、卫有关人员组成后方保障组，研究计划如何接收、审查、清理、后送、安置俘虏问题，如何接收、收集、后送武器、弹药、物资、器材、药品、食品的伺题，如何动员民夫、车辆，组织押送运输问题，如何筹措春节期间的食物问题等等。

以上几个问题是战前几项主要准备工作，总的来说，这次战前准备是充分的，对保障战斗的胜利，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战斗是按作战计划规定的时间发起的。

1945年2月9日黄昏，部队由我中心区后车屋李出发，大约于10日1时到达尤集东北角后乡附近集结，这次战斗的关键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内线能否隐蔽秘密地将先头营接入大圩子内，并在内线引导下迅速冲入小圩子内。另一个是当敌人据守炮楼、碉堡，进符顽抗时，能否使用炸药将炮楼、碉堡炸倒。特别是炸倒伪团部住守的大炮楼。为了保证这两个问题较好地解决，在组织战斗中，对这两个问题特别慎重。为了处理好前面的情况，指挥向前靠近，政治委员张彤随尖兵排前进，兼团长周世忠随尖兵连前进，分区政治委员张太生和副参谋长张登先则随先头营前进。为了保证及时炸掉团部的大炮楼，由作战参谋刘秉钊带着爆炸班，携带两大包三十公斤重的炸药，跟随三营前进，不准掉队失散。战斗开始后随叫随到。各营也要指定专人携带本营所需的炸药。炮排携带所有炸药跟随三营前进，以备使用。

部队到达后乡附近，按原来行军序列静静的停在原地待命，由于行军和停止时部队都很肃静，后乡的狗没有咬叫声，保住秘密，大家都放了心。

先头部队到达约定地点后，按规定的信号用手拍拍口袋里藏的猫，猫叫了几声，李绪功就出来迎接。他说：一切情况正常，可按原计划实施。并简要地谈了谈情况，主要的问题是圩墙上的洞未挖，原因是挖时不好掌握方向，挖出的土不好处理，弄不好会暴露目标。胡中队哨兵东西两侧其他中队的哨兵，胡队长用请喝酒的方式，把他们叫到屋里，换上了自己的哨兵，并在黄昏后已开辟好了通路，现在就可以顺利地进入。在谈情况时，分区副参谋长张登先也到先头来了。不久，分区政治委员张太生也到先头来了。

根据这种情况，团里决定爬圩墙进去，决定后即通知各营，并告知进圩后仍按原计划进行。

三营作了简单的布置后，即指挥李绪功带领部队爬圩墙。由于墙高，天寒地冻，圩墙十分光滑，顶人往上爬，有的人爬不好就爬了下来。政委张彤爬墙时，就从墙上滚了下来。用棉大衣裹着头没有受伤。爬上几个人后，他们解下裹腿放下来拉着下面的人上，爬墙的速度就快了。爬墙时部队并没混乱和噪杂，还比较肃静，所以亦未被敌人发觉。三营很快就爬了上去。稍事整理后即由胡队派出人员带领，解决北街和圩墙上的敌人，并向小圩于突进。当进小圩子的部队快接近小门时，站岗的问干什么的？带队的人答：奉命出发的。口令亦答出来。我们部队边答边走，很快走到岗哨跟前。由于他无准备，很快缴了他的枪，并迅速解决了过街楼上的敌人，冲入了小圩子。进去后，各连按受领的任务，去解决敌人了。

原计划三营从洞里钻，过完了二营再跟进，现在是爬圩墙进去了，二营营长杨瑞湖看着三营爬墙心里有些急，恐怕进去晚了耽误事，所以三营还未爬完，他即命令二营部队开始往内爬，他们也很快进去了。稍事集结，即在胡队派人带领下，经北街东头进入南大街，按计划执行他们的任务去了。

三营和警卫连进入小圩子后，警卫连很快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把敌人的高射机枪扛了出来，并缴了不少子弹。大家看到了高射机枪，如获至宝，高兴得很。攻占发电厂的连队，也很快占领了发电厂。

八连负责解决伪团部的大炮楼，当他们走到小院西门口时，敌人把大门关上了，在他们用力推门时，敌人从院内向外打枪，排长余敬民同志不幸中弹牺牲了。经过战斗打开了大门，解决了院内的敌人，缴了不少短枪。刘夫庭在大炮楼上继续进行顽抗，团首长决心用爆破方式炸倒大炮楼，随即调爆破班上来，准备实施爆破。三营进行了具体组织。不久，在组织好的火力掩护下，由爆破班班长王超群等送上炸药点火爆破，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烟硝弥漫，静静听，听不到炮楼的倒塌声。随即进行检查，发现炸药是靠在炮楼中间，只炸了一个大洞。随又组织第二次爆破，这一次是把炸药靠在炮楼边角处，轰的一声响，伴随着忽啦啦的炮楼倒塌声，爆破成功了。刘夫庭和他的家人等都在五层楼上，他的大老婆和一部分人被炸死，他和他的小老婆等人未曾被炸死炸伤，从五层楼上和砖头一起滚了下来。战士上前抓住了他，他说：我是个没用的残废人，战士们说：我们是专等找你这个少条腿的残疾人的。他承认了他是伪团长刘夫庭，那个女的是他的小老婆，并说他有一个儿子守在前面的炮楼上。这时天已近拂晓，前面炮楼已能马马虎虎看清，三营随即派人带着他的小老婆到他儿子守的炮楼前面去喊话。他儿子听到他娘的喊声也就缴了枪。这时还有南门门楼上的敌人和门东几个炮楼上的敌人未解决，随调一营二连上来解决了南门楼上的敌人，其他部队用强攻结合政治攻势又解决了几个炮楼上的敌人。最后，只剩下南墙圩上一座炮楼上的敌人仍据守顽抗，不肯缴枪，直到十时左右，敌人突围向南逃跑，在路上被我部队消灭。在打大炮楼时，副指导员韩效魁同志牺牲了，整个战斗就牺牲了两位同志。

二营进入大圩子南大街后，首先解决了一个大队部。大队长跑了，大队副和他的老婆在床上被我们抓住了。但东过街楼上的敌人发现了我们，在楼上进行顽抗，二营遂组织爆破，将楼炸倒，俘获了一部分人员和武器。西过街楼的敌人，看到东过街楼例了，就仓惶逃到南边的炮楼上去了。拂晓时，二营将大圩子内大部分敌人解决，其余的敌人都集中在西南角的几个炮楼上。这时伪团部大炮楼已被炸倒，根据这种情况，二营开展了政治攻势。组织人员向据守炮楼的敌人喊话：你们快完蛋了，赶快缴枪吧!不缴枪我们就用大炮把你们的炮楼打掉。伪军答：你们是土八路没有大炮。我们人喊：看你们的过街楼和团部的大炮楼哪里去了。开始还有伪军打枪，以后就没有人打了。伪军又喊：你们有大炮给我们看看。这时团里迫击炮正在二营，他们把迫击炮放在民房门口附近，用手拍着炮身发出当当响声，这时天刚发亮，他们从上往下看，看得不大清楚。只看个黑呼的圆筒子，真的以为是大炮了。有两个炮楼的敌人缴了枪。不久，团里又送来刘夫庭的儿子帮助喊话，在政治攻势下，其余的敌人也都缴了枪。

此次战斗于1945年2月9日黄昏从后车屋李出发，10日1时左右到达后乡集结，2时左右开始爬圩墙进入圩子里，7时左右基本结束，历时约5个小时，攻克了炮楼林立的一个伪据点，全歼了一个伪军整团。计生俘伪团长刘夫庭、副团长沈定坤以下1500余人。缴长短枪1000余支，轻重机枪20余挺，高射机枪l挺，迫击炮2门，物资，弹药和过春节的物品不少。

这个胜利在当时来说是巨大的，鼓舞人心的，师首长来电给予嘉奖。随我团行动的淮北行署文工团还编了一首歌，歌颂尤集战斗。歌词是：腊月二十七，二团奉命打尤集，全团同志准备齐。东瞧瞧西瞧瞧，尤集炮楼真不少，地下还有乌龟壳，圩外木城铁丝网，还有鹿砦在外边，今晚要打个粉粉碎，伊格呀噢嘿，……橡皮腿跑不掉，被我们逮住了。（选自《灵璧县党史资料选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