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针与短针同时指向12点，在漆雕厂的一角，有一盏灯亮着”丨闵行情

在我们身边，

有那么一些人，

把原本平凡的工作做到令人望尘莫及、

叹为观止。

“发现闵行之美”系列丛书诵读活动的第二十六季，我们邀请了上海市闵行区平南小学的少年来诵读《三千世界在指尖》。今天，你将听到的是《深情似胶融漆中》之《“长针与短针同时指向12点，在漆雕厂的一角，有一盏灯亮着”》。

“长针与短针同时指向12点，

在漆雕厂的一角，有一盏灯亮着”

回到手艺本身，漆器之所以价格高昂，除了材料难得，制作工艺更是繁复。首先须制作胎体，胎多为木制，也有用固化的漆直接刻制的脱胎工艺。胎体完成，再用各种技法对表面进行装饰。说是装饰，各种技法都是“艺无止境”，各有各的手上功夫。比如开纹，如何把浮雕人物、特别是脸面做到气韵生动？再进一步，浮雕算半浮雕，不是圆雕，把立体的面容压缩到扁平，怎么栩栩如生？也就是这“无止境”让一辈辈手艺人，与漆器耳鬓厮磨一辈子。

俞升寿的父亲俞庆荣也是漆器大师，他先随父亲学艺，后加入上海漆雕屏风厂（最初是合作社），拜镶嵌漆器大师乔松林为师。1958年，年仅25岁的他以年画为蓝本，首次制作镶嵌大挂屏《祝您长寿》，该作被选送莫斯科，在世界青年大会上获得大奖。而今，他仍能清晰地回忆起作品上用石料雕出的每一道褶皱。镶嵌漆器是用象牙、骨、硬木、各种石料及贝壳等不同质地的天然材料，雕刻相拼而成人物、鸟兽、山石、树木、庭院，比拼的就是精巧程度。

漆器镶嵌的材料均取自天然。图为云母、石决明、象牙、寿山石黄 等

《解放日报》为此用一个整版报道了俞升寿。他还记得这么一句“长针与短针同时指向12点，在漆雕厂的一角，有一盏灯亮着”。不是艺术夸张，年轻时候的俞升寿确实常常在厂里待到半夜。1965年章峻进厂也拜师乔松林，成了俞升寿的师弟。师兄弟俩志趣相投，经常一起通宵达旦“学技术”。当时厂在十六铺，四点半下班，两人先回家吃了晚饭再回厂，二十多岁的章峻跟着三十多岁的俞升寿自发苦练镶嵌的各项技艺。我这才明白光镶嵌就有设计底稿、配料、下料、开纹、磨光、拼装、摆片、挖嵌等八道工序，每道都由专人完成，一个漆雕厂二三百名工人各有所处，每人只做一道工序。师兄弟俩练的就是“全流程”，他们知道“一人做出来的叫艺术品，两个人合作才是工艺品”。两人几乎每天都工作到午夜12点，在厂对面的小饭店吃碗菜汤面或是阳春面，再各自回家，第二天一早照常上班。

这样下苦功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而是一直坚持到1974年，俞升寿被调至上海工艺美术研究所。难怪，他颇为自信地告诉我，在上海鲜有人能做完镶嵌的“全流程”，算来算去只有他们师兄弟俩。这些努力自然不会白费，俞升寿成了那一代上海漆器艺人的标杆，做技师、做讲师、做研发始终没有离开过漆器制作。技艺高超的章峻被选作销售科长，当时以销定产，需要懂行的人来定价，后来又做经理，负责工艺品销售。他见证了漆器在市场上的兴衰，只是没机会再回到工作台前。

由于种种原因，20世纪90年代，上海漆器出口骤减，漆器厂关停并转。上海漆器这块品牌眼看要被时光掩埋，王师军涉足的时候，或许算得上上海漆器的“最低谷”。

王师军在给我这个外行解释漆器时，一次次起身带我穿行在他的收藏室，打开一盏盏射灯，原本暗沉沉的漆器世界逐次照亮，满屋生辉。漆器世界对于王师军，何尝不是逐次打开，展现出它的惊人之美？海派漆器艺术馆开馆那天，俞升寿一定要拉着师弟来看一看，他很有把握这会重新燃起章峻对漆器的热情。

“我讲不可能的，一个私人老板搞漆器？”章峻回忆起自己那天的感受，从怀疑变为震惊，王老板对上海漆器的热情与执着打动了他。不过，他直言能有这么多漆器收藏相当不易，但这些作品中档的多，还谈不上精品，不足以代表海派漆器的水平。只可惜，无论俞升寿，还是章峻，手里也没有自己做过的那些精品——都是职务行为，是厂里的产品。

手艺人哪会“光说不练”。王师军承诺，两位大师无论做什么漆器作品，艺术馆都愿意高价收入。手艺人更看重的是传承。俞升寿做了“四大才女” 的四幅挂屏，留在艺术馆五楼展厅，但讲明两片留给孙子、两片留给孙女。

漆器“昭君出塞”，华美中透着贵气

浮雕镶嵌漆器挂屏《四大才女》

站在作品前，这位耄耋老人的手艺让我肃然起敬，顿时明白了什么叫作“标准”，就好比珠宝世界里的卡地亚。三十几年没再做过漆器的章峻决定复做“鞠有黄华”时，难免有些抖豁，怕手上的活“坍招式”。要知道“鞠有黄华”是他三十多岁时的作品，用云母（高档贝壳）拗出朵朵立体的菊花绝非易事。上手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手是有记忆的，下苦功夫学的一门手艺，谁都偷不走，哪怕是“时间神偷”。“鞠有黄华”放在艺术馆的大厅里，细看，一朵比一朵更具花的神韵。

高浮雕镶嵌地屏《鞠有黄华》

我相信，有这两件作品“撑台面”，每位来访者都会明白海派漆器的高度。王师军说现在责任大于喜好，“如果我做不好，对不起这些漆器大师，对不起传承下来的这份艺术”。有一点，惯于生意经的他很明确：目前在自己的经济能力范围内投入，做保护与抢救的工作，暂不去考虑销售。因为一有盈利的压力，就不得不屈从于市场，很难坚持现在的艺术水准。

当然这里面的悖论，他不会不清楚。海派漆器要想传承，必须形成产业链。没有经济回报，哪有年轻人来学习这门手艺？

2023年5月起，区政协办公室、区教育局、团区委和区融媒体中心联合推出了“发现闵行之美”系列丛书诵读活动，陆续邀请闵行区多所学校的青少年一起来读好书、善读书、懂历史、爱家乡，合力推动“闵行情”读书活动落到实处。

第二十六季，我们邀请了上海市闵行区平南小学的少年来诵读《三千世界在指尖》。作为“发现闵行之美”文史丛书“民艺乡俗”辑的组成部分，《三千世界在指尖》在讲述我们引以为傲的本土技艺的同时，更关注的是制作者在传承和创新技艺时的故事，叙述他们的匠心，展示他们的形象。所涉及的这些技艺，大多已被列为市、区级乃至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人杰地灵的闵行，千百年来，我们的祖辈在这里生存、繁衍，逐渐形成了众多习俗风尚和技艺，世代相传，不断流变，并渗透到生产活动和日常生活之中，镌刻在人文历史的每个阶段。这些民俗文化和技艺，凝聚着人们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向往，展现着独具特征的风土人情，积淀成文明教化的原状态，从而将生活内容和社会环境装点得多姿多彩。我们希望这样的技艺、这样的精神能够得以延续，并生生不息。

2025年6月起，第二十六季正式开启，每个工作日的21:30，我们不听不睡！

一起聆听闵行声音，发现闵行之美……

作者： 齐含章

朗读： 上海市闵行区平南小学 石筱玥

编辑：汤婧娴

初审：岳顺顺

复审：石思嘉

终审：刘垦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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