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对民主党最后大本营的极限施压：洛杉矶骚乱事件的背后

自当地时间6月6日起，因美国联邦政府执法官员超越地方两级政府、执法部门和机构，在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等地强力突袭并逮捕非法移民，引发当地骚乱和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

一石激起千层浪

6月6日一早，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国土安全部（DHS）、联邦调查局（FBI）和缉毒局（DEA）四家联邦执法机构的特工在洛杉矶展开一系列强力“非法移民指法行动”，此次突击检查主要集中在洛杉矶市中心及其周边地区的几个地点，这些地点以拥有大量移民打工者和劳动密集型产业而闻名，包括多家在当地小有名气的便利店、服装店、五金店和其它商铺。涉嫌“违反移民法和使用伪造文件”的个人被逮捕。据多名法律观察员称，此次逮捕行动并未获得司法搜查令，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CLU）也证实了这一点。

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 (ICE) 和国土安全调查局 (HSI) 报告称，有 44 人因移民相关罪行被“行政逮捕（administrative arrest）”。行政逮捕与刑事逮捕（criminal arrest）不同，指因民事移民违规行为（例如签证逾期居留或缺乏合法身份）而进行的拘留，无需提起刑事诉讼。行政逮捕可能导致拘留、驱逐出境、暂时禁止入境以及未来移民申请被拒。据报道，加州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SEIU）主席韦尔塔（David Huerta）因涉嫌在突袭行动中妨碍联邦特工工作而被捕。

ACLU、加州和洛杉矶市政府官员和当地一些目击者称，联邦执法人员采用“压迫性的准军事手法”粗暴展开行动，首先在家得宝五金店连锁店附近引发当地部分居民抗议，数百名抗议者聚集到大量被居留者滞留的爱德华.罗伊巴尔联邦大楼外，封锁了大楼的出入口，高呼口号，要求释放被捕人员。一些人在大楼外墙上喷涂了反ICE口号。一些抗议者试图强行拦截ICE车辆，导致与执法人员发生冲突。翌日，骚乱从市中心蔓延至南区拉丁裔聚居的派拉蒙、霍普顿等地。

这次行动被联邦执法机构和当地警方一致认定为“非法集会”。6月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颁布行政命令，高调宣称洛杉矶骚乱事件是“一场反叛”，“任何妨碍移民官员行动的示威活动都将被视为叛乱”，宣布联邦接管加州国民警卫队指挥权，并于翌日凌晨由联邦政府向当地部署2000国民警卫队士兵，他还在8日于“空军一号”边夸张地喊出“解放洛杉矶”的口号。

此次派遣军队是事态的一次非同寻常的升级，使洛杉矶成为特朗普政府移民镇压行动引发的紧张局势的中心。独立法律和政策组织布伦南司法中心（Brennan Center for Justice）自由与国家安全项目高级主任戈伊廷（Elizabeth Goitein）表示，这是自1965年以来，总统首次绕过州长，出于执法或应对民众骚乱的目的而调动该州国民警卫队。

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高官们也纷纷作出基调雷同的表态。

国防部长海格塞斯（Pete Hegseth）威胁“如果该地区暴力事件持续发生”，他将向洛杉矶部署现役海军陆战队士兵；国土安全部部长诺姆（Kristi Noem）称，国民警卫队将“维持和平，允许人们抗议，同时也维护法律和秩序”；一贯坚定支持特朗普的众院议长约翰逊（Mike Johnson）批评加州州长纽森（Gavin Newsom ）“（对特朗普政府的强力驱逐非法移民错失）表现无力或根本不愿采取必要措施，因此总统不得不介入”；特朗普特别任命用于对付非法移民的“边境沙皇”——边境事务主管霍曼（Tom Homan）针对骚乱和抗议表示“执法行动将每天在洛杉矶进行，我不在乎某些人高兴与否”，他威胁“任何人只要越界，明知故犯地窝藏非法移民都是重罪。妨碍执法人员执法也是重罪”，甚至不排除逮捕加州州长纽森和洛杉矶市长巴斯（Karen Bass）的可能性，尖锐抨击纽森“让加州蒙羞”；白宫副幕僚长米勒（Stephen Miller）也暗示巴斯“正在破坏联邦法律”。

针对民主党最后暴雷的极限施压

特朗普政府南加州最高执法官员——加州中区临时联邦检察官埃塞利(Bilal A. “Bill” Essayli)表示，6日有100多人被捕，7日又有至少20人被捕，其中大部分在派拉蒙市。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明明示威者和骚乱分子最多时不过数百人，且高潮出现在6、7两日，何以联邦政府偏在8日大动干戈，超越州、市政府进行强力准军事干预？《大西洋月刊》资深政治分析家弗鲁姆 (David Frum)指出，加州及其属下县市共有制服执法人员7.5万，仅洛杉矶警察局就有近9000制服警员，“他们肯定能应付几十名投掷石块、燃放烟花和阻碍车辆通行的煽动者，如果这7.5万名穿制服的警员感到不堪一击，加州可以主动请求联邦政府的援助”。

但此次事件的过程和联邦政府应对却耐人寻味：联邦政府像武装反恐版兴师动众在洛杉矶市中心和拉丁裔聚居区“执法”，这次执法有前述四家联邦执法机构参与，却并未通知洛杉矶警察局配合（很显然如果让他们这些“地头蛇”配合效果、效率会更高，而当地社区和居民的抵触情绪和恐慌会更低）；这一争议性执法引发了骚乱和抗议，此时洛杉矶警察局却立即接到通知要求弹压骚乱和恢复秩序；明明秩序在动荡两天后已有所缓和，特朗普的“超越干预”和联邦大员针对加州、洛杉矶行政官员的“定性”指责却劈头盖脸密集打出。

正如许多分析家所指出的，此前（如今年早些时候加州山火期间）加州请求联邦政府军事援助，特朗普却按兵不动，反倒借此操弄舆情，“此时此刻他却正在强迫加州和洛杉矶市接受其不需要也不想要的所谓援助”。他们怀疑，特朗普和海格塞斯、霍曼等人“如果说其威胁在执法方面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那么在政治策略方面却意义非凡”，担心特朗普利用联邦权力，“制造某种电视直播式的骚乱——火焰、烟雾、巨大的噪音、挥舞外国国旗”，然后以这些“骚乱”为借口，对“不驯服的地区”进行“超越执法干预”，并以“违法”等借口借机清算这些“不驯服地区”的“不驯服官员”。

众所周知，加州长期以来就是民主党最后、最坚固的堡垒，洛杉矶地区聚居着大批“问题移民”尤其拉丁裔，一方面他们为都市的繁荣提供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另一方面也给当地治安带来负面影响。即便特朗普两次大选获胜期间，加州和洛杉矶市也仍是民主党的一统天下，今年1月20日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宫以来，由于共和党奄有白宫、内阁和参众两院主导权，又在最高法院占据上风，加州成为美国国内对其立异的大本营，纽森等加州民主党人不断针对特朗普关税、移民等核心政纲发出强有力挑战，成为美国国内抵抗特朗普权威的最大势力。

强力驱逐非法移民是“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这一特朗普核心支持群体最坚定追捧的特朗普核心政纲和竞选承诺，借题发挥“敲打”此前难以染指的民主党加州暨洛杉矶大本营，则是特朗普在国内“排异”的关键胜负手。正因如此，此次洛杉矶事件起始便有成心“撮火”之嫌，事发后的大动干戈，则更难洗脱借题发挥、对民主党最后堡垒和最顽固对手实施“极限施压”的嫌疑。

叵测的前景

此时此刻被逼到墙角的加州民主党人似乎不打算退让，事实上也无路可退。

针对导致骚乱发生的“联合执法”，洛杉矶市议会全部15名议员发表联合声明加以谴责，市长巴斯驳斥了针对自己的“重罪”指控，称“联合执法”行动“在我们的社区中散播恐怖，并破坏我们城市安全的基本原则”；纽森8日宣布，将在9日就特朗普政府部署国民警卫队镇压洛杉矶抗议联邦移民突袭的抗议活动提起诉讼，以挑战特朗普在未经加州同意的情况下将加州国民警卫队联邦化的做法，此举在美国历史上鲜有先例，谴责特朗普“制造并加剧了我们在电视上所看到的局面，自从他宣布接管国民警卫队以来，他就一直在火上浇油——这是一种非法行为、不道德行为、违宪行为”，他对纽曼的“逮捕法办”威胁嗤之以鼻，反唇相讥“快来抓我，逮捕我。咱们赶紧完事儿，硬汉，懂吗？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加州检察长·邦塔（Rob Bonta）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当地执法部门“拥有应对当前形势所需的资源”，特朗普的命令“适得其反”。

很显然，不论特朗普或他的加州民主党对手都试图借洛杉矶事件制造一种“示范效应”，前者意在通过“极限施压”让硕果仅存的国内“体制内质疑特朗普政策之声”再受重创，后者则希望借此次“主场最后的抵抗”遏制特朗普势力自大选以来的“乘乱侮亡”，为民主党和反特朗普国内势力的节节后退踩一脚迄今最有效的刹车。

8日美国22个州长发布联合声明，对特朗普政府针对加州和洛杉矶的“超越执法”表示质疑，这也是自特朗普就任以来美国国内对其核心政纲迄今最有力、最协调一致的反弹，这一切似乎预示着洛杉矶此次异乎寻常的事件，可能隐伏和酝酿着更严重国内社会动荡和更深层政治对抗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