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里汉阿依：漓水悠悠尧山魂—评朱云湖的诗《您走了？我如此想》

朱云湖的诗《您走了？我如此想》，以思念去世的老师李江教授为线索，构建了生与死的辩证对话。同时与传统悼亡诗不同，无墓气，不劝慰，而是在展现逝者形象与品格中跨越生死。诗带着时间标记，像是一本写满思念的日记，老师化作 “树、绿色、漓水……”在时空褶皱中永生。

初读这首诗，我最先注意到四个具体的时间：戌时、亥时、未时、午时，这四个时间串联起整个故事。我们从精确的时间坐标中看到悼亡的仪式感，作者也逐步接受老师已逝的事实，每个时间下承载着不同的情感。电话里，老师只是下课后暂时告别；病房中，顽强的老师会战胜病魔；停尸柜，老师在山里踏青；葬礼上，老师化作永恒的山川草木。现实越残酷，作者的想象就越美，读来令人动容。“尧山的红杜鹃”与“不锈钢柜子”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象碰撞，对比鲜明，这就像一根带针的细线，虽扎向心脏疼痛，但那是在缝补破碎的心。

全诗重复出现七次“您走了？我如此想”，这不应该理解成疑问，更像是对老师逝去的抗拒，推动抗拒情绪的是思念，这疑问是思念的盾牌。老师走了，作者这样想：只是收拾课本离开，这样走了还会回来；只是病魔的玩笑，这样走了还会醒来；只是去踏青……这样的想象，反复出现，更像是孩子反复询问：真的吗？想象越美好，现实越残酷。可是这又何尝不是面对死亡的另一种心态。

当你走出家门，逝去的亲人朋友还坐在家里等你，当你回到家中，逝去的亲人朋友只是出门散步……他们会以别的形式存在于你的生活中。诗人笔下的老师最终是活在长生的时空中，老师敬畏自然，爱护自然，身为老师也有“魏晋风骨”。我们不难想象到李江老师传道授业解惑时，是多么令人崇敬。他更是我们中华文化的传承者。惋惜于尊师逝世，但他的生命盛开在别处，从物理消失到精神永存。

与传统哀叹生命衰竭的悼亡诗不同，《您走了？我如此想》以生命衰竭转化成精神永存，引起读者对生命的哲思。所有人都将在走进死亡之门，对于没有任何人回来过的神秘王国，我们恐惧。甚至有的人五十岁便认为自己老了，不在好好生活，不再奋斗，俨然进入养老模式。可活到一百岁的老人也许想不到五十岁时生命还有五十年！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很少考虑死亡，考虑生命的价值意义。生命在一呼一吸之间，我却很少感知到我在呼吸。我的一些长辈们，总是感叹时间流逝太快，黑发还剩多少……死亡未到，却总说生命到了尽头。如果我们把永恒视为无时间感而不是时间的永续，那么永生就属于活在当下的人。

试问李江老师为何在诗人眼中永存，是其精神。死亡不是终点，活着却无目标，无意义才是。逝者“身材瘦小”却“轰轰烈烈”，仿佛一个极具感染力又无比亲和的老师从我面前走过，所到之处绿波荡漾。这首诗所说的不是死亡，而是永生。逝者传承文化基因的精神永存，肉体存在于大自然的每一处。《您走了？我如此想》情感真挚、意象丰富、结构精巧且主题深刻，它以独特的艺术魅力，触动了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情感，也引导我们在文学的海洋中，探寻生命的真谛与意义。

附：《 您走了？我如此想》

2015年4月18日戌时

好朋友在电话那端泣不成声

我费力地捕捉关键词：

您走了

您走了？我如此想

您只是像每次给我们上完课

收拾好书本、笔记本和背包

扬手向台下的我们挥别

不久的某一天

您又会踏上讲台

声情并茂地带我们进入您的戏剧王国

于是，我如此想

这样的走了还会回来

但我早已泪水涟涟

2015年4月18日亥时

我颤抖着拨通您孩子的电话

费力地捕捉关键词：

您走了

您走了？我如此想

这只是病魔和我们开的一次玩笑

下一秒您就会在病床上苏醒

脸色虽苍白

意志却顽强

用微笑温暖爱着您的家人

于是，我如此想

这样的走了还会醒来

但我一宿睁开双眼待天明

2015年4月19日未时

我看到了您

您躺着

在冰冷狭窄的不锈钢柜子里

双目合拢，嘴唇紧闭

身形瘦小

任凭我们低声地呜咽

您不发出半点声息

有一个声音如炸雷般在我耳畔响起：

您走了

您走了？我如此想

您是眷念尧山的红杜鹃

山脚下农家新鲜可口的饭菜

用这样的方式引领我们一起来赴会

于是，我如此想

这样的走了只是去踏青

不远处就有我们一起游玩的曾经

2015年4月20日午时

肃穆的周遭告诉我：

您走了

迷离中我看见您幻化成了天南春一树

青海湖那片绿

造化钟情的那一汪漓水

您走了？我如此想

您的生命在别处

一路香花锦簇

轰轰烈烈又一番魏晋风骨

于是，我如此想

归去来兮

您是在长生的时空里等着我们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