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媳妇的情人

作者：王庆威

刘燕站在养殖场门口，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深吸一口气。三年前她离开这个小山村去省城上大学时，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回来。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学毕业证书，又抬头望向正在鸡舍里忙碌的高大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燕子，过来帮个忙！"高大伟的声音从鸡舍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刘燕小跑过去，看见高大伟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刚出生的小鸡，脸上沾着稻草屑，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你看，这是今天第二十只了，照这个速度，下个月我们就能扩大规模。"

刘燕接过那只毛茸茸的小生命，感受着它在手心微微颤抖的温度。"大伟，你真厉害。"她轻声说，目光扫过丈夫粗糙的双手和晒黑的脸庞。这双手曾经在建筑工地搬砖，就为了供她上大学；这张脸曾经在火车站送别时强忍泪水，告诉她"一定要学成归来"。

"厉害什么呀，要不是你回来帮我，这养殖场早黄了。"高大伟憨厚地笑了笑，伸手想摸刘燕的头，又意识到自己手上沾着鸡粪，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

刘燕主动凑过去，让丈夫的手落在自己发间。"我学的是农业经济，回来正好专业对口。再说了..."她顿了顿，脸颊微红，"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毕业就结婚。"

高大伟的眼睛亮了起来，正想说什么，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村长李德全骑着他那辆老旧的摩托停在了养殖场门口，摘下草帽扇着风。

"大伟啊，县里来通知了，说你们申请的创业贷款批下来了，但是..."李德全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只有五万块。"

高大伟的笑容僵在脸上。"五万？我们申请的可是二十万啊！这点钱连买饲料都不够..."

刘燕感觉到丈夫的身体瞬间紧绷，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李叔，能告诉我们为什么缩减这么多吗？"

李德全摇摇头："县里说现在扶持项目多，资金紧张。你们要是有抵押物，说不定还能多贷点。"

送走村长后，高大伟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指关节立刻渗出血丝。"我就知道！没背景没关系的，什么都申请不下来！"

刘燕赶紧拉过他的手，用衣角轻轻擦拭。"别这样，我们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联系一下省城的同学..."

"不行！"高大伟猛地抽回手，"我们结婚才三个月，你就去找别人借钱，村里人会怎么说？"

刘燕愣住了，她没想到丈夫反应这么激烈。"大伟，我只是想帮忙..."

高大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对不起，燕子。我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靠媳妇过日子。"他转身走向鸡舍，"我去干活了，晚饭不用等我。"

看着丈夫倔强的背影，刘燕咬了咬嘴唇。她知道高大伟骨子里的骄傲，也知道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大学生媳妇能待多久？""高大伟那小子，供出个大学生，到头来还不是要跑"。

夜幕降临，刘燕热了三次饭菜，高大伟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他默默吃完饭，突然说："明天我去县里找张老板，他之前说过想投资农业项目。"

刘燕点点头，没敢再提找同学帮忙的事。

然而一周后，高大伟空手而归。"张老板说现在行情不好，暂时不考虑投资。"他瘫坐在门槛上，眼睛布满血丝。

养殖场的危机越来越严重。饲料供应商开始催款，兽医站的账单也堆积起来。刘燕每天看着丈夫早出晚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天晚上，趁着高大伟洗澡的空档，刘燕偷偷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王彪，她大学同系的同学，家里做建材生意，据说资产过亿。在校期间，王彪曾多次表示对她有好感，但都被她婉拒了。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刘燕犹豫了。她知道高大伟会不高兴，但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深吸一口气，她按下了拨通键。

"喂？是刘燕？"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喜的男声，"真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

"王彪，我...我有事想请你帮忙。"刘燕压低声音，快速说明了养殖场的困境。

令她意外的是，王彪爽快地答应了："一百万够不够？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投资，不要利息，就当支持老同学创业了。"

刘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这...这太感谢了！"

"不过，"王彪话锋一转，"我得先去看看项目。这周末有空吗？我开车过去。"

挂断电话，刘燕既兴奋又忐忑。她转身准备告诉高大伟这个好消息，却发现丈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浴室门口，脸色阴沉。

"是谁的电话？"高大伟的声音异常平静。

刘燕心跳加速："是...是我大学同学，他愿意投资我们养殖场，一百万！"

高大伟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惊讶，继而又转为复杂。"男同学？"

刘燕点点头，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大伟，他只是单纯想投资，没有别的意思..."

"他叫什么名字？"高大伟打断她。

"王彪，家里做建材的..."

"就是那个追过你的富二代？"高大伟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联系他？刘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刘燕眼眶发热："我只是想帮你！看着你每天东奔西跑却借不到钱，我心疼！"

高大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好，好...既然钱有着落了，我该高兴才是。"他转身走向卧室，"周末是吧？我会好好'招待'这位投资人的。"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异常沉闷。高大伟变得沉默寡言，常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刘燕。而刘燕的手机只要一响，他就会不自觉地竖起耳朵。

周六上午，一辆崭新的黑色路虎停在了养殖场门口。王彪一身休闲名牌，戴着墨镜走下车，看到刘燕就张开双臂："老同学，好久不见！"

刘燕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介绍道："这是我丈夫高大伟。"

高大伟上前一步，挡在刘燕前面与王彪握手，力道大得让对方微微皱眉。"王总远道而来，辛苦了。"

王彪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高大伟，笑容不减："久仰大名，刘燕在学校可没少提起你。"

参观养殖场时，王彪对项目表现出了极大兴趣，不断询问细节，还提出了几个专业建议。刘燕惊讶地发现，这个曾经吊儿郎当的富二代，如今谈起生意来头头是道。

"我觉得很有前景，"王彪最后总结道，"一百万先到账，如果发展顺利，后续可以追加投资。"

午饭是在村里最好的饭店吃的。席间，王彪不断给刘燕夹菜，言语间流露出对往事的怀念。"记得吗燕子，那次野外实习你差点掉进河里，是我拉住了你。"

高大伟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却强撑着笑脸："王总和我媳妇很熟啊？"

"那是，"王彪抿了口酒，"我们系里谁不知道刘燕是系花？追她的人能排到校门口。"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高大伟一眼，"不过最后还是你抱得美人归啊。"

回养殖场的路上，高大伟一直沉默不语。王彪因为喝了酒，决定在镇上酒店住一晚再走。临别时，他当着高大伟的面，对刘燕说："明天我让财务打款，合同电子版发你邮箱。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说着，还轻轻捏了捏刘燕的肩膀。

当晚，高大伟一个人喝闷酒到深夜。刘燕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刚靠近，高大伟就站起身："我去鸡舍睡，明天还要早起。"

第二天一早，刘燕发现高大伟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张字条："去县里买饲料，晚点回来。"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发现王彪已经发来了电子合同和转账截图。

正当她仔细阅读合同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村里小卖部的张婶："燕子啊，你快来看看吧，你老公在村口跟人打起来了！"

刘燕心头一紧，赶紧跑出去。远远地，她就看见高大伟揪着一个年轻人的衣领，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你说谁媳妇偷人？啊？再说一遍试试！"高大伟怒吼着，拳头高高举起。

那年轻人不甘示弱："全村都知道了！你媳妇跟那个开豪车的老板眉来眼去，人家凭什么白给你们一百万？不就是..."

高大伟的拳头落了下去，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刘燕冲进人群，拼命拉住丈夫："大伟！别打了！回家再说！"

高大伟甩开她的手，眼睛通红："回家？回哪个家？你是不是早就想跟那个王彪走了？一百万买我媳妇，真他妈划算啊！"

刘燕如遭雷击，眼泪瞬间涌出："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家！"

"为了我？"高大伟冷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王彪追过你？为什么偷偷联系他？为什么他看你的眼神那么恶心你还对他笑？"

围观的人群发出窃窃私语，刘燕感到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她身上。她擦掉眼泪，一字一顿地说："高大伟，我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如果你不相信我，那这笔投资我不要了，我们现在就离婚。"

说完，她转身跑回家，留下高大伟愣在原地。

傍晚时分，刘燕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家。高大伟不知去了哪里，手机也打不通。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是王彪："燕子，听说村里出事了？你还好吗？"

刘燕强忍泪水："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投资的事...可能得取消了。"

王彪沉默片刻："是因为你丈夫吗？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没等刘燕回答，他继续说，"我现在过来，当面跟他解释清楚。"

"不用了..."刘燕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高大伟终于回来了，满身酒气。他看到门口的行李箱，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真要走了？王彪来接你？"

刘燕摇摇头："大伟，我们能不能冷静地谈一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背着我联系旧情人？谈你怎么在所有人面前让我戴绿帽子？"高大伟的声音因酒精和愤怒而颤抖。

刘燕的心一点点冷下来："既然你这么想我，那确实没什么好谈的了。"她拉起行李箱，"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

就在她迈出门槛的那一刻，高大伟突然冲上来从背后抱住她，声音哽咽："别走...燕子，别走...我错了，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刘燕僵在原地，感受着丈夫滚烫的泪水浸湿她的衣领。

就在这时，刺眼的车灯照进院子，王彪的路虎停在了门口。看到相拥的两人，他愣了一下，随即下车走来："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高大伟松开刘燕，像头被激怒的狮子一样挡在她前面："你还敢来？"

王彪举起双手："冷静，高先生。我是来解释误会的。"他看向刘燕，"能让我们单独谈谈吗？"

刘燕摇摇头，拉住高大伟的手："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我们夫妻之间没有秘密。"

王彪叹了口气："好吧。"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投资合同，我已经签字了。钱明天到账。"然后他又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我和刘燕在大学期间的所有合影，以及...我当年写给她的情书。"

高大伟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彪直视高大伟的眼睛，"如果刘燕对我有半点意思，当年就不会拒绝我。而现在，她选择回到你身边，甚至为了你的自尊放弃城市的工作机会。"他顿了顿，"高大伟，你拥有的是我最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如果你不懂得珍惜，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说完，王彪将合同和信封放在院子的石桌上，转身走向车子。临走前，他回头对刘燕说："老同学，投资是认真的，别因为家庭矛盾影响事业。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

引擎声远去后，院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高大伟慢慢走到石桌前，打开那个信封。里面确实是王彪和刘燕的合影，但每张照片上，刘燕都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情书有七八封，全部未拆。

"这些..."高大伟的声音沙哑，"你都没看过？"

刘燕摇摇头："我当时心里只有你，怎么可能接受别人？"

高大伟突然蹲下身，抱头痛哭："对不起...燕子，对不起...我只是...太自卑了...你那么优秀，而我..."

刘燕跪下来抱住丈夫："傻瓜，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善良、坚韧和对我毫无保留的付出。"她轻轻抚摸高大伟粗糙的脸颊，"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怎么能被这点猜忌打败？"

月光下，夫妻俩紧紧相拥。养殖场里，新生的小鸡发出细微的叫声，像是为他们的和解而欢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