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美文斋第556期】王晓云：云朵上的民族

早上八时许，我们的汽车进入四川西北阿坝地区的高山峡谷中，公路两侧的山脉平均海拔在3500-4000米之间，晨雾缭绕在半山腰，景色十分壮观，导游不失时机拿起话筒，指着云雾之下许多聚集的白点给我们看，说这些就是羌族人居住的碉楼，他们自称“尔玛”（意为本地人），被人们称为：云朵上的民族。这个美丽又充满诗意的名字，立刻引起了我的兴趣，在接下来的几天行程中，我用心捕捉着这个民族的每一个信息点，并查阅了有关的史料记载，愈发增添了我对这个民族的崇敬感。

羌族起源于遥远的古羌，是华夏民族最古老的族群之一。在甲骨文中，“羌”字频繁出现，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民族悠久的历史。古羌，并非单一的民族，而是泛指西部“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他们与众多西南民族有着千丝万缕的族源关系，宛如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衍生出众多民族分支，被称为“一个向外输血的民族” 。正如诗云：“古羌源派牧羊名，云朵梢头九族生”。

古羌人凭借着智慧和勇气，成功驯养了羊、牛、马，这是他们为人类文明作出的重大贡献。农业始祖“神农氏”，便是姜姓的古羌人，他们还培育出谷类和麦种，为华夏文明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随着时间的推移，由于政治、气候等因素，古羌人不断南迁和西进，一部分融入汉族和藏族，另一部分则在岷江和涪江流域定居，从游牧转向农耕，逐渐形成了以阿坝地区的汶川、茂县、映秀等为中心的羌族聚居地。

羊图腾是羌族文化的核心象征。作为历史上以牧羊为生的民族，羊不仅为他们提供了肉食、皮毛等生存物资，更是成为了维系族群生存的核心要素。在羌族人民的心中，羊具有超自然的力量，能引导亡灵归天，在各种仪式中，羊毛绳、羊头都有着特殊的意义，象征着与祖先的精神连接。“羌”字从人从羊，直接反映了羊与民族身份的紧密关联，羊图腾也成为了羌族人民血缘认同的标识。一路上，羊图腾标识随处可见，在成都宽窄巷子的烟火气里，在碉楼的飞檐上，在非遗的羌绣上，以及重大节庆和祭祀活动更是少不了的元素。

羌族被称为“云朵上的民族”，这一美誉既源于他们独特的居住环境，也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他们的村寨大多建在四川阿坝州等海拔2000多米高的半山台地，常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仿佛漂浮在云朵之上。这些依山而建的碉楼和石砌房屋，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同时，云纹在羌族文化中具有重要地位，服饰、刺绣、建筑装饰上随处可见云纹图案，它们不仅是对自然的敬畏，更寄托着羌族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族群的认同。‌

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居住在两千多米高的山上？随着深入地了解，我心中的疑问得到了答案：一是防御需求，高海拔居住可有效规避历史上的战乱与自然灾害。二是信仰内涵，羌族崇尚自然神灵，高山被视为接近天神的圣地，居住于高处暗含与神明沟通的隐喻。其民族文化与高山环境深度绑定。他们崇拜‌白石，屋顶放置白石象征天神，与云端环境呼应；三是生存哲学，半农半牧的传统适应了山地资源。当然，在国泰民安的今天，为数不少的羌族人及他们的后代，已逐渐走下大山，住上条件便利的现代楼房，但“云端村寨”仍是他们的文化根脉。

在历史的长河中，羌族人民展现出了顽强不屈的精神。清朝至现代，面对外来压迫，他们奋起反抗。充分展现了他们追求民族独立和自由的坚定意志。在党的民族政策和生态综合治理的支持下，羌族人民经过几十年的努力，在岷江两岸陡峭的山坡上，在砾石闪亮、草木难寻的地方创造了绿化奇迹，羌族经济人口得以快速发展。据第七次人口普查统计，羌族人口已有31万人。

然而，2008年的5·12汶川地震，给羌族带来了巨大灾难。地震中，羌族聚居区遭受重创，经济、文化、社会等各个方面几乎被摧毁。但羌族人民没有被灾难打倒，在国家的政策支持和社会各界的援助下，他们顽强地站了起来，开启了灾后重建之路。经济上，从以农牧业为主逐渐向多元化发展，旅游业、工业等产业不断兴起；文化事业蓬勃发展，民族文化得到了更好地保护和传承；教育医疗卫生条件显著改善；生态环境建设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曾经的荒山秃岭如今绿意盎然。一路上，一树树鲜红的车厘子（大樱桃）、花椒、套袋枇杷最引人注目，只要车停下，新鲜甘甜的大樱桃就被一个个羌族妇女呈现在面前。当车子经过那座英雄之城——重建后的汶川县城，那个让人揪心牵挂的汶川，如今已是鲜花盛开，高楼林立，鲜果累累的景象，我的心情既悲壮又欣慰，那条奔流不息的母亲河—岷江，似乎仍在讲述着这里曾经的一切。“西羌春景最温情，所念伊人隔岸行。绿水青山谁作证，蒹葭俯首向河倾”。最能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羌族，这个古老而坚韧的民族，如同高山上的松柏，历经风雨却愈发苍翠。他们的历史，是一部波澜壮阔的奋斗史；他们的文化，是大中华文化中璀璨的瑰宝。在新时代的征程中，羌族人民正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他们的故事，也将继续在云朵之上，书写新的辉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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