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江飞 ：戒烟（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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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谢本不会抽烟。自从负责工程项目后，他迅速完成了角色转变，也学会了吞云吐雾。跟随他管理工程的小孙，见过世面，为人豪爽，精通烟酒处置。小孙初见大谢抽烟时，总觉得他的手势别扭 —— 老烟民通常用食指与中指微微张开呈自然弧度，轻夹香烟，动作娴熟随意；而大谢却用大拇指与食指捏着烟蒂，手势粗鲁得像攥着根冰棍在啃。

小孙跟大谢上工地时，半步都不离开，活像磁铁吸住金属。按他的说法：“跟着谢哥上工地，每天能收不同包工头送的整包烟；要是自个儿去，大多只能接支散烟。”

果然如此。大谢隔三差五去工地巡查，施工队长们总是笑脸相迎，出手阔绰 —— 烟不仅整包递，还现场散，且都是好烟。今天说 “尝尝这烟咋样”，明天称 “这是新产品，试试味”，再过几天又道 “朋友送的外省烟、外国烟，不比中华差”…… 花样百出的分烟方式，倒让大谢常有新鲜感。

小孙却乐在其中。每次接了烟，他象征性抽一两支，剩下的带回家给父亲老孙。老孙退休后在小区当保安，常把儿子给的好烟分给物业人员和岗亭保安。有人调侃：“老孙，退休了还有人送好烟？”老孙摆摆手：“捡的，都是工程小老板抽剩的。”对方惊诧：“你儿子不是在单位管工程吗？咋没见过？”老孙笑道：“他在工地忙，管着几百号人，一周才回一次家，每次都有工程车接送。”

大谢是小孙的领导。大谢本就不抽烟，更不惯施工队的分烟套路。一段时间后，再遇递烟，他便婉言谢绝。一位施工队长打趣：“难不成你祖上姓谢，连烟都‘谢’了？我们搞工程的，大多靠抽烟解乏 —— 工期长、压力大，递根烟能拉近关系，也算推进工作的社交手段。”

“我祖上姓孙，难道就是当孙子的命？”小孙嘀咕。自打大谢拒烟后，他收到的整包烟锐减。小孙觉得跟着大谢 “没劲”，打算项目完工后申请调岗，去给 “会抽烟的石经理手下” 干活。

石经理分管一个上亿元的市重点项目，项目体量大、施工队多。没多久，小孙如愿调到石经理手下，他每天在各班组间打转，口袋里的整包烟渐渐堆成了小山。小孙暗自欣喜，每次收到散烟，挑出一部分转给石经理。

石经理是资深烟民，日均两包烟，以往常自掏腰包买 20 元左右的烟。自打小孙来了，他的烟档次直线上升，甚至不用再花钱买烟。点上高档烟时，他拇指轻弹，烟灰精准落进烟灰缸，举手投足间，既有 “老烟枪” 的派头，又显项目管理者的从容。

“小孙挺懂事。”石经理嘴上夸着，却也担心他 “乱收烟”出问题。突然间，他狠狠地灭了烟蒂，找小孙谈心，搞工程要抓好三部曲 —— 廉政、安全、进度。抽几包烟、喝几杯酒不算大事，但现金和卡坚决不能碰。

时光流转，两三年过去，石经理负责的项目顺利通过验收，他本人也获评 “优秀项目经理”。接过奖牌和奖金后，他终于腾出时间去医院 —— 近来身体总隐隐作痛。

第一个来探望的是小孙。石经理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语气平静：“医生说，我这病都是烟酒惹的祸。你趁早离开这‘是非地’，保重身体，把烟戒了。”

小孙坦言：“石经理，我刚体检过，没啥问题。其实我根本不会抽烟，在工地不过是装模作样假抽几口 —— 不抽，他们就不乐意发烟。我收的烟，一部分给我爸分给保安，另一部分都给您了。”

“我一开始也只是装样子……” 石经理苦笑，“后来抽着抽着就上瘾了，管不住嘴，结果得了肺癌……”话音渐弱，他缓缓闭上了眼睡着了。

回到新工地，施工队老板们又笑着递烟。小孙摩挲着安全帽边缘，远处塔吊的轰鸣如同一根根钢针戳进耳膜。他眼前闪过石经理病床上的模样，伸出去的手突然缩了回来：“谢谢老板们，我戒烟了。”

作者简介

朱江飞，浙江省台州市作协会员，浙江省散文学会会员，有多篇散文和小小说获全国征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