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性与文学性——读《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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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中国好书》，作者陈香

儿童性与文学性

——读《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

陈 香

《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

蔡崇达 著

作家出版社

一部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的关键在于，儿童性与文学性的平衡。文学性过于强大，忽略了儿童的接受能力和阅读感受，这部作品可能无法定性为儿童文学；如果儿童性过于扩张，可能会失去其作为文学作品的更为广阔的审美和生命体验。

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以来，成人文学名家写作儿童文学，已经成为潮流和现象，也是新世纪以来的一种文学事实与景观。那么，什么是儿童文学的核心本质？我的观点是，儿童文学的审美发生，建立在儿童的心理特征和精神特征的基础之上，是契合儿童的思维特征、心理特征、社会化特征的审美呈现。成功的儿童文学作品有两个核心关键：其一，是否是以儿童主体性的视角去观察世界并完成文学书写，将童年的生命体验投射于文学场域当中；其二，是否真正尊重和赞赏儿童生命形态的存在，葆有对童真世界由衷的欣赏、赞叹和慰藉。蔡崇达的《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正是这样一部把握了以上两个核心关键的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

其一，儿童主体化视角的表达。

儿童以本能的判断和感受来认知周围的世界和人生，而不是像成人文学一样，以价值判断和经验的累积来书写故事与人生；“自我中心思维”是儿童所独具的特征，儿童在现实生活中以“我”为主观察世界、认识事物和理解现象时，容易产生一定程度的混杂和变形，进而形成儿童独特的非逻辑认知。对于周围不能把握的事物，儿童往往采取“同化”，即将主观愿望施加在客体上，以达到主体的精神自由和愉悦。这种异质和纯真的视角，反而提示着“本质直观”认知世界的方式，给读者以新的震撼和唤醒。

在《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中，我们可以举一些例子。比如，关于对母亲的口头禅“全世界”的描述和体会；比如，“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爷爷奶奶的样子。只是，父亲总是说，我的嘴巴像爷爷，我的眼睛像奶奶。父亲每次回家的时候，总爱盯着我看。我知道的，我的父亲，是想念他的父亲母亲了”。

如此，直观感性、新鲜好奇以及陌生化的艺术效果就会出现。儿童视角下的与众不同的叙述方式造成了儿童文学的纯净本质，这是儿童文学的价值归属之一。事实上，儿童视角的特殊性，其异于成人视角的局限、其童年叙事的维度，形成了新的叙事语境，反而缓解了成人视角叙事的焦虑。

其二，儿童生命形态存在的特质。

成长，意味着童年生命不断完善丰富的过程。真实生命体验中的波折、恐惧、别离、苦痛，甚至死亡，都应完整呈现在儿童眼前；但同时，儿童文学作家也需要体会到儿童生命形态存在的特质，对现实进行超越性的儿童文学表达。

什么是儿童生命存在的特质呢？再逼仄的现实环境，儿童也会以他独有的单纯精神、欢乐意志超越这种逼仄困苦。充分感受儿童身上那种纯粹的愉悦与欢乐——儿童以内在心灵力量超越凡俗现实的生命力，才能准确书写儿童最本真的生命形态。

《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书写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福建的一个偏僻小村庄，“我”的成长环境和经历——物质是匮乏的，生活是艰苦的。尤其爷爷奶奶早逝，父亲作为海员，一年也就能回家一次，母亲在工厂上班，“我”和姐姐说是留守儿童也不为过。包括此后小动物生命的陆续离开，“父亲”的病痛——孤独、分别、波折、伤痛，都是“我”成长经历中的刻骨体验，而死亡和生命的消逝，则是一种更为强烈的生命感受。

然而，蔡崇达把握了儿童文学特质的精髓，在与小动物生命们的朝夕相处中，“我”感受到了独属于童年的欢乐，也散发着物我平等的纯真的生命气味——童年的清冽、单纯的美好、纯粹的哀伤。

儿童背负苦难之重时展现出的乐观和勇气，是儿童文学所承载的童年精神之本。无论残酷如何汹涌而来，都不能杀死孩子内在生命对欢欣和快乐生活的渴望。而这种乐观和勇气，正是来源于童年对“善”和“美”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坚守。

也即，在儿童视角下的日常书写中，在儿童独特的生命体验中，体现童年独有的单纯精神、欢乐意志，体现对童年生命本质的准确书写，这既是对童年主体生命的尊重，也是成功的儿童小说的要素之一。

其三，关于《我人生最开始的好朋友》的文学性。

首先，关于语言的表达。这一点，是有天赋的区隔的。文学作品的生命力，需要通过语言的细节，通过字、词，甚至看似细微的标点和断句来呈现。那字里行间的诗意、趣味、情感、力量，散发于其中的气息，构筑了作家作品质量的高下。

其次，文本的诗性情怀和审美内蕴。

童年已然远去，作家笔尖再现的童年，意味着“在更高阶梯上”再现童年的真实。这种童年书写，需要融入作家关于个体的人生体验、阅历与思考，融入社会与历史的深层意蕴。而未能展现文本的诗性情怀和审美内蕴的作品，只能称之为故事，其文学艺术性浓度不足，其语言艺术、文学艺术所带来的可阐释的艺术空间远远不够，震撼人心的力量远远不够。

最后，真诚的诉说。

儿童是最敏感也最感性的“小动物”，作家唯有将自己最不可忘怀的童年体验、最喷薄而出的倾诉愿望，最真诚的心和最真挚的态度倾注于作品之中时，才能获得孩子们最由衷的喜爱，最真诚的哭和笑。

（作者陈香，系《中华读书报》总编辑助理、浙江师范大学儿童文学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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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中国好书

作者：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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