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之间的友情,越来越像一场“彼此守住人设”的秘密协议。
你和朋友见面,寒暄五句,“最近怎么样?”“挺好的啊,就那样。”你明明快抑郁了,她也明明已经焦虑到开始掉头发,但谁都不会先说破。我们像两位维持微笑的外交官,在一张安全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交换“无痛版本的日常”。
你们彼此心知肚明,谁都在撑着,但又都在等另一个人先崩。
因为一旦你崩了,场面就失控了,而这段友谊,可能就要变形了。
这种模式,叫“友情质押”。表面上我们是朋友,实际上我们是在互相做人设的质押担保人。我不能在你面前太崩,因为你一直觉得我是“很理智”“很正能量”的人;你不能在我面前太脆弱,因为我老说你“成熟”“能扛”。我们在一段段互相标榜的赞美中,把彼此困成了不能出错的偶像。
于是有一天,你想说:“我活不下去了。”话还没出口,你想起对方刚刚才说完“你是我最坚强的朋友”。于是你忍了。
这种友情,不像支持系统,更像互相勒索。
不是情绪的交流,而是“自我角色的演出”。
你当然有时很想靠近,但你发现靠近太难了——靠近意味着你要脱掉外壳,承认自己其实没那么理性,没那么好笑,没那么懂事,甚至很失败,很糟糕,很脏。这不符合你们之间默认的互动协议。你们要讲有趣的段子、分享精致的照片、转发可控的烦恼,不能讲血肉模糊的生活真相。
“她已经够烦了,我不想再增加她的压力。”你告诉自己。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体贴,实际上是对友情的深度不信任。你不相信她能承接你完整的情绪——不是编辑过的版本,而是脏话连篇、哭到嗓子哑、说不出重点的那种情绪。
最吊诡的是什么?是你们本来是靠这些烂情绪才变成朋友的。你们曾在操场上一起骂老师,在厕所里一起崩溃过,在凌晨三点骂着爸妈说“要不我们离家出走吧”。可现在你们都长大了,不哭了,不闹了,只在朋友圈转发“永远相信光”。
设太久,连自己都信了。你会觉得,只有当一个有趣、有能力、有价值的朋友时,才值得被喜欢。你忘了,朋友不是你的人设粉丝。他们不是来买单你的强,是来共享你脆弱的。你也忘了,你并不是在“跌落神坛”,你只是在人类。
我们不是不能崩,我们只是习惯了等另一个人先崩。
但你知道吗?很多友情,只有在某一方先崩溃的时候,才真正开始。
你不能一边渴望理解,一边继续演一个“无需被理解”的角色。
你不能一边羡慕别人有拥抱,一边坚持说“我没事”。
真正的朋友,是能看着你从神坛掉下来,还帮你收拾碎片的人。
更重要的,是你敢在他们面前碎。你允许自己碎。你不怕他们看到你不那么好、不那么正、不那么稳定的样子。
别等了。
这场共谋,谁先破功,谁先自由。
“伊芙琳的精神世界”是一个专为心理疾病患者、康复者以及对心理疾病有兴趣的读者设计的专栏。
通过写作来探索和表达心理疾病带来的复杂情感和体验,记录内在情感、思想和体验, 是一种重要的心理治疗方式。
作者将通过文字的形式,自由表达内心深处的感受,把个人内在的感受、情绪和体验转化为可以被他人理解和分享的形式,以实现情感宣泄、情绪的表达、自我认知和心理疗愈的目的。
通过这个专栏,为心理疾病患者提供一个治疗和自我表达的平台,同时也为那些希望更多了解心理疾病的读者提供知识和资源。
作者介绍:伊芙琳 中国澳门人,国际学校学生,抑郁及焦虑症患者,爱一切关于文字和音乐的东西。作曲处女作品“Depression” 在短视频平台播放,收获过万流量和过千赞,文章曾在《澳门日报》、 《华侨报》刊登,获得广泛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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