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至正十六年的秋天,滁州城外红巾军大营里,朱元璋正蹲在伙房后头啃半拉发霉的馍馍。这馍硬得像石头,得在锅沿上敲三下才能咬得动。他刚敲第二下,就听见营门口传来一阵吵嚷。
"我要见真龙!让我进去见真龙!"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锅底。朱元璋探头一看,月光下站着个邋遢老道。这道士头发像团乱麻,道袍补丁摞补丁,背上却背着柄寒光闪闪的铁口宝剑。最稀奇的是他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走起路来叮当响,活像挂着串铜铃。
"哪来的疯道士?"守门的小兵王二狗横着长枪,"再嚷嚷把你当元军探子抓起来!"老道突然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油纸包,神秘兮兮地说:"贫道有宝贝要献给你们朱将军。"说着掀开一角,里头竟闪过一道金光。朱元璋在暗处看得真切,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我就是朱元璋,道长有何指教?"
老道眯着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他,突然拍着大腿笑起来:"妙啊!额角伏犀,地阁方圆,果然是..."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咳嗽,喷了朱元璋一脸酒气。王二狗气得要打人,朱元璋却摆摆手,从怀里掏出块干净帕子递给老道。老道接过帕子却不擦嘴,反而凑到朱元璋耳边说:"西南方,三足金蟾,月圆之夜..."说着又咳嗽起来,这回竟咳出半片鱼鳞似的金箔。
朱元璋心头一跳,刚要细问,老道却把油纸包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那步子看着踉跄,却快得出奇,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回到营帐,朱元璋打开油纸包,里头是半块发黄的龟甲,上面刻着些蝌蚪似的符号。正琢磨着,军师刘伯温挑帘进来,一见龟甲就"咦"了一声。
"将军从何处得来这河图洛书残片?"朱元璋把方才奇遇说了。刘伯温掐指一算,眉头越皱越紧:"怪哉!那疯道人说的'三足金蟾',分明是指鄱阳湖。可陈友谅上月刚在湖底捞起块刻着'受命于天'的陨铁..."正说着,外头突然电闪雷鸣。一道霹雳把营帐照得雪亮,朱元璋分明看见龟甲上的蝌蚪文变成了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三日后,朱元璋带着二十名亲兵悄悄离开大营。临行前刘伯温塞给他个锦囊,说危急时刻才能打开。
众人扮作商队,沿长江逆流而上。这日行至彭泽县,天色已晚,便在江边破败的龙王庙里歇脚。亲兵队长汤和刚生起火堆,突然"咦"了一声:"大哥,这供桌下头有东西!"
朱元璋凑近一看,供桌背面用木炭画着幅地图——正是鄱阳湖的轮廓,西岸某处画着个金蟾标记,旁边还题了首诗:"三足蟾蜍口含珠,真龙潜底待时出。若非紫微临凡世,纵得珍宝也是无。"
"这字迹..."朱元璋摸着下巴,"怎么跟那疯道人的咳嗽声一样七拐八扭的?"正说着,庙门"吱呀"一声开了。众人拔刀在手,却见是个提着鱼篓的老渔夫。老头看见他们也不害怕,反倒咧嘴笑了:"终于等到你们喽!"汤和警惕地问:"老丈等我们作甚?"
老渔夫放下鱼篓,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跟疯道人那包一模一样!"张天师让老汉转交的。说今夜子时,湖心会冒金光。"朱元璋接过油纸包,里头是另外半块龟甲。两块残片一碰,严丝合缝地拼成了完整八卦图,中央阴阳鱼的位置却缺了个口子。
突然,远处传来号角声。汤和爬上墙头一看,脸色大变:"是陈友谅的水师!少说有五十条战船!"众人匆忙从后门撤出,老渔夫带他们走小路来到湖边芦苇荡。月光下,湖面果然像只趴着的三足蟾蜍。老渔夫指着西岸一处:"那儿水下有个石洞,张天师说..."话没说完,一支火箭"嗖"地射来,钉在老汉脚边。陈友谅的先锋船队已经逼近!
"分头走!"朱元璋把亲兵分成三队,自己带着汤和跳上老渔夫的小船。老汉摇橹如飞,小船箭一般射向湖心。追兵越来越近,朱元璋突然想起刘伯温的锦囊。打开一看,里头是张黄符和一行小字:"遇险焚符,可退追兵。"
他刚点燃黄符,湖面突然掀起丈高浪头。追在最前的战船像撞上暗礁,"咔嚓"断成两截!老渔夫趁机把船摇进片芦苇丛。"就是这儿!"老汉指着水下,"洞里有块刻字的石碑,旁边..."突然身子一僵,背上插了支羽箭!
朱元璋和汤和连忙跳下水。潜到三丈深处,果然看见个石洞。洞里立着块青石碑,上头"真龙在此"四个大字被水草半掩着。碑旁地上插着柄生锈的铁剑,剑柄上缠着块褪色的红布。汤和刚要拔剑,朱元璋突然拦住他——剑柄红布上竟绣着"朱重八"三个字!这是他小时候娘亲给他系在手腕上辟邪的!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陈友谅的水鬼们追来了!朱元璋一把拔出铁剑,剑身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照得整个石洞亮如白昼。追来的水鬼们惨叫一声,纷纷捂着眼睛逃窜。朱元璋浮上水面时,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陈友谅的主力战船不知怎的互相碰撞,桅杆折断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突然,湖心升起道水柱,里头隐约可见张铁口的身影。老道脚踏浪花如履平地,手中铁口宝剑直指苍穹:"时辰已到!"朱元璋手中的锈铁剑突然脱手飞出,与张铁口的宝剑在空中相撞。"当"的一声巨响,两剑同时折断,剑刃化作漫天金星洒落湖面。
说时迟那时快,湖底传来龙吟般的闷响。九道金光破水而出,在半空交织成五爪金龙!那金龙绕着朱元璋盘旋三圈,突然一头扎进他胸口。朱元璋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眼前浮现出万里江山图景。再睁眼时,发现陈友谅的旗舰正在下沉,敌军乱作一团。
三个月后,鄱阳湖大战以朱元璋全胜告终。陈友谅在乱军中被流矢射中咽喉——据说那箭头上刻着只小小的金蟾。登基大典那天,南京城上空霞光万丈。有大臣看见云层里时隐时现的龙影,刘伯温却望着远方微笑——他腰间新佩的剑鞘里,装着半截铁口宝剑。
至于张铁口,有人说在终南山见过他钓鱼,鱼钩却是直的;也有人说他化作老槐树,永远守在了鄱阳湖畔。只有逢年过节时,湖边还能听见"叮叮当当"的酒葫芦声,伴随着沙哑的吟唱:"泥腿子里出真龙,乞丐堆里藏天子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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