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文|牟民
1977年10月，我在广播里听到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此前，我曾经希望自己以矿里劳动模范的身份被推荐上大学，因为名额太少而两次落选。此消息一公布，我激动得难以入眠，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大山，我有这个信心。
当时我工作的滑石矿里有十几个青年跃跃欲试，欲凭真才实学一展身手，圆自己的大学梦。
算算离12月9日、10日考试的时间不足两个月，匆忙从老家找到仅有的几本农办高中的书籍资料，一边工作，一边复习。
参加工作后，再忙，每晚睡前我也要记下一天里印象深刻的见闻，不拘长短。每天必读《人民日报》《大众日报》的副刊，学写随笔散文，经常给副刊投稿，也见报过几篇豆腐块。
我担任滑石矿宣传员，写过许多新闻稿件，写作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但用新闻报道写法来应付高考，显然是不够的。
当时我订了《解放军文艺》，手里有十几本名著，平日没事就细心阅读揣摩，《林海雪原》《敌后武工队》《战斗的青春》《红日》看过四五遍，《解放军文艺》里的散文随笔几乎都能背下来。我便模仿构思了一篇散文，又结合现实，写了一篇《我的大学梦》，详尽而饱满地抒写了自己几年的奋斗以及酸甜苦辣。
星期天，我把作文交给当地的一名语文老师批阅，他阅后颔首微笑说，不错。回去好好润色加工，搞不好考试能用上。
老师说，恢复高考，作文主题应该是“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脱不开现实中的大事记，眼下时间紧，你又没经过长期的作文训练，就要提前备料，临场灵活变通，审好题，仿写自己的作文。
这话，我当时并未留意。多年后，我指导学生作文，总结出十二字经：读有方，写有序，手有米，信心足。
大量阅读是基础，能写才是目的。在不断打磨中，让每个学生写出几篇或者十几篇各种题材的范文，关键时候，审准题，可能会仿写自己的作文，也是“抄写”自己。这不是套改，是对自己储存题材的巧用。历届高考作文，出题往往跟现实相关联，学生只要手中“有料”，灵活变通即可应付。
这位老师通过熟人，又给我送来数学、政治、史地复习资料，让我认真复习、背诵。
那两个月的业余时间，我戒掉了打球、下棋等娱乐，一心复习。宿舍后面的篮球场上隔一天晚上放一场电影，我堵住耳朵，在宿舍里学习。上下班路上、每晚睡前，我背政治、历史、地理要点，竟然把三本复习小册子背得滚瓜烂熟。
不知不觉到了高考这一天。考场安排在当地公社高中，我们骑车前往，在考场外等待半个小时后，进入考场，两个人同桌。
我身旁是一位满脸胡子的中年人，发考卷后，他才在我身旁坐下。他说，刚从工地上请假过来。
我问，复习了吗？
他摇摇头说，没时间。本不想考，见大家都报名，便想来试试，碰碰运气。
比起这位老兄，我幸运多了，起码我拿出了一定的时间复习。
第一场语文考试，发下试卷一看，第一题，作文：难忘的一天。第二题，解释词语：诽谤、踌躇、明火执仗、居心叵测、高瞻远瞩。第三题，给《鹬蚌相争》文言文加标点，并译成现代汉语。
看到作文题，我心中大喜，这不是我曾经写过的内容吗？解释词语也不陌生，文言文选段我读过。
我立即解释词语，翻译古文。20分钟后，开始写作文。我略一思考，提起笔，刷刷写起来，几乎一气呵成，交卷铃声一响，我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我长吁一口气，看看身边，那位满脸胡子的考生早走了。他的考卷上除了考号、名字，没写一个字。
两天的考试顺利过去了，考后我感觉到复习资料很少押上题，全凭自己当年读联办高中打下的坚实基础，还有自己平日的阅读和知识积累。尤其是作文，没有平日的大量阅读、仿写优秀文章，要在一个小时内仓促写出一篇好作文，很难过关。
记得史地考试有一个名词解释：孟良崮。我多次读过长篇小说《红日》，对孟良崮并不陌生。我父亲在解放战争中参加过孟良崮战役，他多次讲过，讲他所在的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在孟良崮打阻击，他就是在这次阻击战中火线入党的。
父亲讲后，我查阅过资料，对孟良崮印象深刻。看到题目，不费劲地对此做了解释。
1977年底，我考试过了分数线，考入了烟台师专。
(本文作者为山东作家协会会员、高中退休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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