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上有个屠户名叫赵大奎,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总是闪着凶光。他操持着镇上唯一一家肉铺,仗着几分蛮力和与县衙里师爷的远亲关系,在镇上横行霸道,无人敢惹。每日清晨,他那把明晃晃的屠刀在案板上剁肉的声响,就像催命的更鼓,让街坊四邻不寒而栗。
这年春天,镇上搬来了一对姐妹花,姐姐柳如眉二十有三,妹妹柳如烟刚满十八。姐妹俩父母双亡,变卖了祖产来青石镇投奔远亲,不想亲戚早已搬走,只得在镇西头赁了间小屋暂且安身。姐姐心灵手巧,绣得一手好花,妹妹能写会算,在街口支了个代写书信的小摊。姐妹俩虽日子清苦,却相依为命,和和气气。
那日正逢集市,赵大奎喝得醉醺醺地从酒馆出来,正巧撞见柳如眉在布庄前挑选绣线。阳光下,柳如眉一袭素衣,发间只簪一支木钗,却掩不住那出水芙蓉般的清丽。赵大奎看得眼都直了,酒气上涌,踉踉跄跄地上前搭话:"小娘子生得好标致,跟了我赵大奎,保你吃香喝辣!"
柳如眉吓得后退两步,强自镇定道:"这位大哥请自重,小女子卖艺不卖身。"说罢转身便走。赵大奎何曾被人这般拒绝过?当下恼羞成怒,一把拽住柳如眉的胳膊:"在这青石镇,还没有我赵大奎要不到的女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人敢上前劝阻。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挤进人群,正是柳如烟。她见姐姐受辱,顾不得害怕,抓起摊上的砚台就朝赵大奎砸去。赵大奎吃痛松手,柳如眉趁机拉着妹妹逃回家中。
"姐姐,那恶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柳如烟关上门,双手还在发抖。柳如眉强作镇定地拍拍妹妹的手:"别怕,明日我们就去找里正说理。"姐妹俩哪知道,这一砸,砸出了滔天大祸。
三日后清晨,有人在镇外小河边发现了柳如眉的尸体。她衣衫不整,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身旁散落着几朵被踩烂的野花。柳如烟哭得昏死过去,镇上人议论纷纷,却无人敢说是赵大奎所为——那恶棍当日就在酒馆吹嘘:"不识抬举的贱人,死了干净!"
里正草草验了尸,以"自缢身亡"结了案。柳如烟求告无门,只得变卖家当,给姐姐置办了一口薄棺。下葬那日,天空飘着细雨,只有几个胆大的邻居前来帮忙。柳如烟跪在泥泞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渗入黄土。
"姐姐,我发誓,定要那恶人血债血偿!"柳如烟对着新坟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她不知道,不远处树后,一个清瘦少年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眼中燃着与她同样的怒火。
这少年名叫齐明远,是邻镇秀才之子,与柳如烟有婚约在身。他本在州府备考秋闱,听闻噩耗连夜赶回。此刻,他望着未婚妻单薄的背影,心中已有了计较。
"如烟,此事需从长计议。"葬礼后,齐明远找到柳如烟,轻声道,"赵大奎有官府关系,硬碰硬只会白白送命。"柳如烟抬起泪眼:"那该如何?我姐姐就这般枉死吗?"齐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自有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当夜,齐明远潜入赵家肉铺后院,在赵大奎常坐的太师椅下悄悄钉入一枚铜钱——那是他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学来的"厌胜之术",据说能让人心神不宁。次日清晨,赵大奎果然暴躁异常,无故打骂了两个伙计。
又过了三日,柳如烟按照齐明远的计划,故意在赵大奎经过时"不小心"掉落一方绣帕。帕上绣着并蒂莲,角落里用红线绣着个小小的"柳"字。赵大奎捡起绣帕,嗅到上面淡淡的茉莉香,顿时色心大起。
"小娘子,这是你的帕子?"赵大奎拦住柳如烟,贪婪地盯着她比姐姐还要精致的脸蛋。柳如烟强忍恶心,低头轻声道:"多谢赵大哥。"这一声"大哥"叫得赵大奎浑身酥麻,竟难得地装起斯文:"你姐姐的事...唉,都是误会。今后有赵大哥罩着你,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柳如烟佯装羞涩地接过绣帕,匆匆离去。赵大奎望着她窈窕的背影,舔了舔肥厚的嘴唇:"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齐明远看在眼里。他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计划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柳如烟假意对赵大奎和颜悦色,偶尔收下他送来的胭脂水粉。赵大奎以为佳人即将到手,越发得意忘形,连生意都懒得照看。这日黄昏,他喝得半醉,摇摇晃晃来到柳家小院。
"如烟妹妹,开开门,赵大哥给你带了好东西!"赵大奎拍打着院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柳如烟站在门内,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赵大哥请进。"她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赵大奎大喜过望,踉跄着跨过门槛。就在他进入院子的瞬间,脑后突然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栽倒在地。齐明远从门后闪出,与柳如烟合力将昏迷的赵大奎拖进屋内。
"接下来按计划行事。"齐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这是曼陀罗粉,服下后会让人产生幻觉。"柳如烟点点头,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花。
赵大奎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昏暗的油灯下,柳如烟一身素衣,手持剪刀站在他面前。"赵大奎,"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认得这把剪刀?这是我姐姐绣花用的,那日她就是用这把剪刀自卫,却被你夺去划伤了脸。"
赵大奎瞪大眼睛,拼命摇头。柳如烟冷笑:"不承认?没关系。"她转向阴影处,"明远,把东西拿来。"
齐明远捧着一个木匣走出,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截麻绳和几朵干枯的野花。"这是在姐姐尸体旁找到的,麻绳上有你的汗味,野花上有你的脚印。"齐明远平静地说,"还有,那日酒馆里所有人都听见你的狂言。"
赵大奎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变得凶狠,呜呜地挣扎着。齐明远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小瓶:"这是'真言散',服下后只能说真话。赵大奎,你敢喝吗?"
不等赵大奎反应,齐明远捏住他的鼻子,将药水灌了进去。片刻后,赵大奎眼神开始涣散,嘴角流出涎水。"柳如眉...是我杀的..."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谁让她不识抬举...还敢抓伤我的脸..."
柳如烟泪流满面,举起剪刀就要刺下。齐明远急忙拦住:"不可!杀了他太便宜,而且我们会惹上官司。"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让他画押,然后我另有安排。"
赵大奎迷迷糊糊地在供词上按了手印。齐明远收好供词,与柳如烟耳语几句。柳如烟点点头,取出一套女子衣裳给赵大奎换上,又在他脸上涂抹脂粉。齐明远则从后院牵来一头毛驴。
"赵大奎,你该上路了。"齐明远解开绳子,给仍在药效中的赵大奎指了个方向,"往前走,你就能见到柳如眉了。"神志不清的赵大奎痴笑着爬上毛驴,晃晃悠悠地向镇外行去。
次日清晨,镇民们在河边发现了赵大奎的尸体。他穿着女装,脖子上缠着那截麻绳,身旁散落着同样的野花。最诡异的是,他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死前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里正验尸后,发现赵大奎怀中揣着一份认罪书,详细供述了杀害柳如眉的经过。镇上人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冤魂索命,柳如眉的鬼魂回来报仇了。只有齐明远和柳如烟知道真相——那夜他们扮作鬼魂,将计就计,让赵大奎在极度恐惧中自缢身亡。
一个月后,齐明远带着柳如烟离开了青石镇。临行前,两人去柳如眉坟前祭拜。柳如烟抚摸着墓碑轻声道:"姐姐,安息吧。"齐明远望着远处的青山,心中并无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无尽的苍凉。
他们不知道的是,赵大奎的远亲师爷并不相信鬼魂之说,暗中派人追查。一场新的风波,正在远方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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