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8个王国到1个国家：160多年后意大利人还在争论这三个人的对错

1861年3月17日，在都灵的议会大厅里，维克多·厄曼努尔二世如愿以偿地戴上了意大利王国的王冠。这一刻，奥地利著名外交大臣，梅特涅的讥讽——意大利不过是个地理名词，从此被扫入了历史的垃圾堆。

但这场统一，绝非一首充斥着鲜花的浪漫主义的凯歌，而是夹杂着加里波第的家国情怀、加富尔的外交算计、马志尼的炽热思想，以及无数普通意大利人的鲜血与希望……

破碎的亚平宁之靴
19世纪初，意大利犹如一块薯片，在外力作用下被碎成了八小块儿。至于有哪些外力呢？当然是大家熟知的欧洲几大“善人”：西班牙的波旁家族控制着南部的那不勒斯王国（也叫两西西里王国）；罗马驻有法国的军队；其余各邦（撒丁除外）都直接或间接地为奥地利所统治。撒丁王国虽然是意大利各邦中唯一保持独立的君主立宪的国家，却使用的是法语……

当时的意大利，不仅政治上分裂，经济和文化上更是如此——从米兰到那不勒斯，需要经过27个关税关卡，换12种货币。这简直堪比春秋战国时期的意大利版。意大利南北之间，托斯卡纳的学者与西西里的渔民几乎无法听懂对方的方言，民族认同如同空中楼阁。

三个男人的梦想

1831年，流亡中的朱塞佩·马志尼在马赛创建了"青年意大利"组织，这位永远一袭黑衣的革命先知，以激情四溢的文字点燃了意大利年轻一代的心。与此同时，在都灵，一位农场主加富尔正在尝试改良化肥，谁能想到，这位佩戴圆框眼镜的男人将成为未来意大利统一运动的大脑。在南美，一个名叫加里波第的水手正参与丛林中的战斗。未来，他将成为南意大利统一进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三位——梦想家马志尼、实干家加富尔和冒险家加里波第，将在不同的领域各自发光，点亮意大利走向统一的漫漫长夜。

马志尼的理想主义

1831年的一个雨夜，当马志尼在马赛的廉价公寓里写下《青年意大利宣言》时，这个被祖国驱逐的年轻人或许没想到，他屡次失败的起义，并不能阻碍他的思想成为统一运动最炽热的火种。

与加富尔精于算计的现实主义不同，这位永远身着黑衣的革命者坚信意大利必须通过人民起义获得新生，强调通过自下而上的方式实现统一。历史和所有人都开了个玩笑，马志尼毕生反对君主制，最终统一的意大利却是由萨伏依王朝完成的。

但历史也给出了微妙答案：马志尼悉心培养的那批共和派律师，后来成为意大利王国宪法的起草者。正如加富尔临终所言：“我们建造了意大利的身体，但马志尼给了它灵魂。”

在威尼斯广场的纪念碑上，这位“失败者”与成功的国王们共享荣光——因为有些胜利，需要几代人的接力才能抵达。

加富尔的野望

1852年，加富尔上任撒丁王国首相后，都灵的气氛发生了变化。这位务实的政治家更相信外交手段而非武力。

他首先修建了几百公里的铁路，然后创办了当时的“网络水军”——专门攻击奥地利的报纸，甚至将撒丁军队派往远离本土的克里米亚。在欧洲列强中，加富尔尤为看重法国，因为法国一直以来都想在意大利半岛把奥地利撵出去。

克里米亚战争后，欧洲已经形成了空前的反奥浪潮：拿破仑三世十分急切想将法国势力打入意大利，因此相比以往更加坚定支持撒丁王国；俄国则因为奥地利在克里米亚战争中忘恩负义的行为，反奥情绪高涨；普鲁士和奥地利则一直都是竞争对手。

1858年，加富尔与拿破仑三世在普隆比耶尔的香槟宴上秘密达成协议，法国出兵协助打击奥地利，撒丁则割让萨伏依和尼斯。当消息传到维也纳时，梅特涅的继任者破防了，大骂加富尔。

加里波第的浪漫情怀

1860年5月的那个黎明，当西西里渔民看到海平面出现两艘冒着黑烟的破船时，他们没想到这会改变历史。

船上那千余名红衫军中，有满腔热血的青年学生，有逃避债务的商人，甚至还有带着小提琴参战的音乐家。而他们的领袖加里波第，这位已经谢顶的老水手，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这片他从未踏足却誓要解放的土地……

已经53岁的加里波第，穿着褪色的红衬衫，带领这群红衫军在三个月内横扫整个那不勒斯王国。加富尔得知消息后既兴奋又担忧，立刻派遣正规军南下。

加里波第为了避免内讧，维护民族利益，毅然决然交出来全部权力，并将征服的南方土地献给撒丁国王，只索要了一袋蔬菜种子。

当权贵们在都灵推杯换盏之时，这位英雄早已回到卡普雷拉岛，用锄头继续他未竟的革命——让生命在自由的土壤里生根。

未完成的拼图

尽管意大利实现了统一，但问题并未得到解决。北方的工厂主继续剥削南方的劳工。全国文盲率居高不下，各个地区互相排挤。国库空虚，债台高筑。……意大利在成为欧洲列强的道路上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无论如何，这个国家已不再是地理名词。意大利人民也不会忘记，三个身影，三条道路，在历史的长廊里奏响了同一支交响曲——国家统一。当教堂的钟声从阿尔卑斯山一路响到西西里海岸时，人们终于明白：意大利的奇迹，是精明的算计与浪漫的理想在血与泪中书写的传奇诗篇。

100多年过去了，亚平宁半岛的阳光依然如当年一般，一视同仁地洒在都灵的工业区、托斯卡纳的葡萄园和西西里的渔港……

在我看来，意大利的统一从未真正完成。只是从战场转移到了议会大厅，从枪炮声化为了争夺地区利益的吵闹声。今天的意大利人依然会为南北差距而超得不可开交，为官僚效率之低下扼腕叹息，但再没有人怀疑，我们是否属于同一个国家。

或许，这，就是历史的深意：统一从来不是终点，而是一段永无止境的对话。国家的形成，不是地图上线条的拼接，而是千万个普通人心中“我们”的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