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猛强：好同志、坏同志

好同志、坏同志

（根据中学课文王愿坚《党费》改写）

我们是一个改变旧世界，

创造新世界的组织！！

看起来非常正能量！！

但是我们这个组织里面，

一直都是，

既有好同志，

又有坏同志！！

最近，

那些已经可以坐享其成，

反对再把世界改来改去的，

又对我们发起，

新的一轮的，

围剿！！！

我们不能公开活动，

只能偷偷摸摸搞一些负隅反抗的小动作！！！

但是，

很快，

我们的小动作，

也被那些明察秋毫，

火眼金睛的反动派，

发现！！

他们就勾结了，

我们组织里面的，

一些意志不坚定的，

坏同志，

破坏我们的工作，

让我们的一些秘密网点受到重创！！

（5）

上级为此高度重视，

为了指导各个隐蔽战线，

安全工作，

又派我到七角坳，

这个地方，

传达一些指示！！！

（6）

我到了七角坳，

又来找这里的，

地下网点的负责人黄同志，

这个黄同志是一个，

可靠的好同志！！

我之前找过她一次，

她还请我吃了两个窝窝头，

一块咸菜，

让我没齿难忘！！！

（7）

上次我来找她的时候，

直接敲门，

被她教训了一下，

说我怎么这么不专业，

要先从她的墙上的一个小洞偷窥一下，

一目了然后，

没事了再敲，

也让我记忆犹新！！！

（8）

这次过来，

我就吃一堑，

长一智，

为了防止，

再次被她奚落，

我就先不客气地偷窥了一下她全家，

再敲！！！

（9）

我偷窥到，

这个好同志，

正在灯影下，

干一些，

低级劳动！！！

（10）

只见，

她的屋里的地上，

摆了很多腌好的咸菜，

有腌白菜、腌萝卜、腌蚕豆，

有白的、绿的、屎黄的！！！

我还看到上次她拿给我吃的那块咸菜的那个破坛子！！！

（11）

她把各种各样的咸菜理好，

放进一个箩筐！！

一边整，

一边骗她的孩子:

乖宝宝，

咱不吃，

这是妈妈要拿去卖的！！

（12）

等妈妈卖掉了，

赚了大钱，

就给你买大饼，

你想要什么，

就给你买什么，

咱不要这些，

咱不要这些！！！

（13）

那宝宝看上去，

应该，

饥寒交迫，

食不果腹，

贫病交加，

很长时间了，

跟我们这些艰难时期的大人一样！！！

（14）

但小孩不如大人禁折磨，

比大人瘦得还厉害，

细长的脖子，

挑着个大脑袋，

像棵就要东倒西歪的什么，

有气无力地倚在那个好同志身上！！！

（15）

两只大眼睛，

放着可怕的绿光，

骨碌碌地，

盯着那些咸菜，

馋得不住地，

吐舌头，

大概也是，

已经很久没有进过油盐了！！！

（16）

就这样，

她的身体越来越诚实，

越来越禁不住诱惑，

兽性打败了人性，

不再听妈妈的劝，

还是一个劲儿地，

摇着好同志的衣服，

要吃！！

（17）

最后自己爬到有个破坛子边，

把干瘪的小手伸进去，

用指头蘸了点盐水，

填到口里吮着，

最后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根腌豆角，

往嘴里塞！！！

黄同志一扭头，

看见了，

以百米速度，

冲刺过去，

夺走孩子手上那根咸菜，

孩子就哇的一下哭了！！！

看到这个好同志，

这样虐待、诱骗、欺负小孩，

我以为是，

她公德虽好，

但私德很差，

就正义附体！！！

我没有憋住，

破门而入，

对她喝道，

住手！！

不要蹂躏孩子！！

给孩子吃！！！

少卖一根不会死！！！

（21）

这个好同志看到我，

这个愚蠢的正义，

长抽了一口气说，

吓死了，

什么时候来的，

你真以为我当真要卖啊，

现在这么缺物资，

盐比金子还贵，

哪里还有多的咸菜卖！！！

（22）

这是我们几个好同志，

凑合起来，

一块腌的，

准备交给你们，

算作会费，

给你们这些饥肠辘辘的解决点困难的！！！

（23）

我这才想起来，

第一次接头时，

碰到她和几个好同志在择青菜，

原来就是在搞这个！！！

我这该死的愚蠢的正义！！！

（24）

这个好同志说完，

望望我，

望望孩子，

像是又对我说，

又像自言自语：

你们是孩子们的希望，

要先保住你们，

才能保住孩子，

明白么！！！

（25）

不过，

我看孩子，

虽然已经不哭了，

但还围着那破坛子转，

又不苟同起来！！！

（26）

随手抓起一把那些反正不是我的豆角，

递给孩子，

说，

孩子的命也是命，

我们算个屁，

我们以后还要靠这些小崽养老呢！！！

（27）

不过，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门外就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到门口，

急促地敲门，

紧张地说，

黄同志，

快开门！！！

（28）

门开后，

我才发现，

原来是，

第一次来时，

见到的，

跟黄同志一起，

蹲在地上择菜叶的一个女同志！！

（29）

这个也是好同志的，

气喘吁吁地说，

又有个坏同志向敌人泄露消息了，

说有个领导来了，

现在反动派要过来抓他，

快想办法让领导逃命吧！！

（30）

卧槽，

怎么又有坏同志，

真是步步惊心！！

那个好同志讲完，

说她还有事，

先撤了！！！

（31）

我看自己，

再不跑，

就必死无疑，

也赶紧说，

我也先跑了！！！

（32）

但黄同志这个好同志，

一把拉住我说，

别跑，

反动分子来抓人，

肯定已经围成密不透风，

你现在已经插翅也难飞了，

往哪里逃！！！

（33）

这个其实我也已经预感到，

觉得自己这次已经大祸临头，

凶多吉少，

只是我不走，

留在这里，

也怕连累她一家，

会欠她太多，

还不了，

就还是想甩开她赶紧逃！！！

（34）

这个好同志，

看我这么不听话，

一霎间，

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板着脸，

说话已经完全不客气，

变得又威严，

又决绝！！！

（35）

只见这个好同志，

斩钉截铁地说，

按地下工作纪律，

在这里你得听我管！！

你是领导，

是人才，

为了我们的伟大事业，

你不可以死！！！

（36）

然后她指了指阁楼说，

你快像老鼠一样，

爬上去，

躲起来，

不管出什么事，

都不要动，

一切有我应付！！！

（37）

这时，

外面已经乱作一团，

吆喝声，

叫骂声，

脚步声，

铁蹄声，

摩拳擦掌声，

响成一片，

越来越近！！！

（38）

看到情况，

已经十万火急，

她又这么有把握，

我就真的像一只老鼠迅速爬上阁楼，

剩下的丢给她！！！

（39）

我爬上阁楼后，

贼眉鼠眼地，

又按她教我的，

从楼板缝里往下偷窥，

看见她把菜筐子用草盖了盖，

然后抱起孩子亲了亲，

又把孩子扔在地上，

突然抬起头！！！

（40）

她对着我这个像只老鼠的说，

现在这边已经暴露了，

接下去我应该必死无疑了，

万一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这边的地下网络还在，

工作已经都给大家布置好了，

请你们这些领导放心！！！

（41）

还有！！

以后你再过来，

如果不能再找我，

就找胡同志，

也就是刚才来的那个女同志，

她也是个好同志！！！

（42）

她说，

你记着，

她住西头从北数第四个窝棚，

门前有一棵小榕树！！！

不要搞错了！！！

我就赶紧哆哆嗦嗦死记硬背记下！！！

（43）

她们这里都没有门牌，

她是从西向东数，

第十四个窝棚，

胡小姐是，

从西向北数，

第四个窝棚！！！

我已经全都牢牢背下了！！！

（44）

而我正要问她，

胡姐那边什么规矩，

需不需要也先偷窥一下再敲门，

她又打断我，

指了指那些咸菜说，

你要想方设法把这些无价之宝带给上级领导，

让大家一起品尝一下，

不过这些也不是白送，

是当作我们的会费！！！

这样就不欠你们了！！！

不要再天天催缴！！！

（45）

讲到这里，

她停了一会儿，

侧耳谛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又说，

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要是你能带，

也麻烦你帮我带到你们那个地方去！！！

（46）

或者，

带到外地去，

养起来，

等你们以后，

事业有成了，

不用再这样夹缝中求生存，

再把她交给你姐夫，

他现在也在你们那里干！！！

（47）

说到这里，

她的话又停了，

心绪好像突然变得非常激动，

顿了一下，

说，

我这里还有一张会员登记证，

和一块钱，

准备交会费的，

麻烦你也一起带去，

缴完帮我登记一下，

记得盖章，

留个凭证！！！

（48）

说，

我原来准备了两块会费，

有一块拿去买盐，

腌那些咸菜了，

还有一块就是那块，

我把它埋在砂罐里了，

你千万记着，

全部带走，

不要把那笔巨款弄丢了！！！

（49）

说完，

反动分子已经冲到门口了，

这个好同志，

连忙转过身，

搂着孩子坐下，

慢条斯理地，

理着孩子的头发！！！

（50）

我从板缝里继续偷窥她，

看到她，

仍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一直没有变，

还是一个，

好同志！！！

（51）

这时，

反动派敲门了，

她慢慢地走过去，

开了门！！！

迎接那些，

维护旧势力的爪牙！！！

（52）

只见，

一堆爪牙闯进来，

劈胸揪住她问，

那个领导在哪儿？？

她摇摇头说，

不知道！！！

（53）

爪牙们就在屋里到处搜起来，

忽然一个小鬼，

发现了那筐咸菜，

一脚把箩筐踢翻，

咸菜全撒了！！！

真是暴殄天物！！！

（54）

那个小鬼还用刺刀拨着咸菜，

似乎看出了什么，

问，

这些物资，

哪儿搞的！！！

（55）

好同志开始跟那些坏蛋撒谎，

说，

自己的！！

那些坏蛋不相信，

说，

自己的干嘛弄这么丰富，

明显是送给敌人续命的！！！

就继续搜！！！

（56）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我再次感到自己，

必死无疑时，

好同志忽然，

大叫一声，

领导，

往西跑，

别回头！！！

（57）

那些无脑的小鬼，

就赶紧追出去，

一阵脚步声，

往西天的方向奔去了，

不过剩下几个小鬼，

还挺聪明，

没忘记把她扭走！！！

（58）

眼看她被抓走，

而且是眼看让她替我去牺牲，

我就想，

虽然我怕得像只鼠鼠，

但是凭借我这虎背熊腰，

赤手空拳也能一干俩，

我就准备像一只老鼠，

再从阁楼上飞下去！！！

（59）

我刚打算往下冲，

只见她突然扭过头，

两眼直瞪着被惊呆了的孩子，

拉长了声音说，

宝贝，

好好听妈妈的话！！！

（60）

这句话竟然就，

治愈了我的冲动，

让我想到，

听妈妈的话，

应该就是听组织的话，

而找到了一条以大局为重，

选择弃卒保帅的理由！！！

（61）

当天晚上，

村里风平浪静后，

我把孩子哄得情绪稳定了，

才收拾了咸菜，

从砂罐底下，

找到了好同志的会员证和那一块银洋！！！

（62）

然后，

把那个被抛弃的孩子，

也放到一个箩筐里，

一头是菜，

一头是孩子，

挑到我们的基地！！！

（63）

我见了我的长官，

对他点头哈腰，

他看到我，

搞了个小人过来，

把那个可以玩一天的抱过去，

一边玩，

一边听我汇报！！！

（64）

他详细研究了七角坳的最新情况，

听我汇报了组织里又有坏同志给我们捅刀子，

气得呲牙咧嘴，

同时听说了我们好同志的英雄事迹，

又感动得潸然泪下！！！

（65）

他像往常那样，

收下那块钱，

存在抽屉里，

在登记会费的本子上，

颤颤巍巍地写下:

黄某某，

1934年11月21日，

收到会费……

（66）

但写到这里，

却忽然写不下去！！

像碰到一个万分棘手的问题，

不知道，

该写一块，

还是写一块加一担咸菜，

或者写价值两块，

抓破脑袋，

纠结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