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端午：端午节为何不叫端五？“端”和“午”啥意思？一文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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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是中国传统节日中地位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在四、五、六三个夏季月中，端午处于一个最核心的节日地位。在某种意义上，它甚至与春节有内在的遥相呼应的对应关系。古代传统节日中再没有像端午这样拥有众多称谓的节日。就名称而言，端午节以端字打头的就有端阳、端五、端节等称谓。以端午节的时间特征为标志的称谓有五月五日、午月午日、重五、重午、五月节、天中节等。

以端午节的节俗特征为标志的称谓，有龙舟节、粽子节、诗人节、浴兰节、女儿节等叫法。此外还有地蜡等称谓。在端午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一定有一段传说、一段故事、一种观念。

1、“端”、“午”的字面意思

说端午节的称谓，首先当然得说“端”、说“午”。

（1）说“端”

日常生活中我们常说“端正”，端午的“端”，首先就有“正”的意思。据说称“正”为“端”与古代讲究避讳有关。古人讲究为尊者讳。

大名鼎鼎的秦始皇姓“赢”名“政”，“政”与“正”同音，“正”也在避讳范围之内，所以正月当时就被改称为“端月”，《史记》的《秦楚之际月表》中的正月写作“端月”，就是受到秦制的影响。再如阴历正月初一称“端日”，宫殿的正门称“端门”，现代汉语中常用的“端楷”、“端坐”、“品行不端”等等，其中的“端”字都是“正”的意思。当然，“端”很早就有“正”的含义。

《礼记·祭义》说：“以端其位。”这个“端”就做“正”字解。“端”还有开始的意思。《左传·文公元年》中有“履端”之语，《正义》解释为“四始”，也就是年之始，月之始，日之始，时之始。这里的“端”就是“始”，也就是开始。

（2）说“午”

端午的这个“午”字不简单。因为在这个“午”字身上，古人为它赋予了一大堆重要的属性。比如，午是十二地支中的一个，午马未羊，午在十二地支中代表马。金木水火土，午在五行中属火。赤青黄黑白，午在五色中属赤。东南西北中，午在方位上属南。乾坤震兑坎离艮巽，午在八卦中属离卦。阴历一年中从一月到十二月，午在其中属五月。

古人分一日为十二时辰，正午十一时至十三时之间为午时。了解午的这么多属性，对了解端午很重要。

（3）说“端午”

我们今天说“端午”，基本上指的就是农历五月五日。“端”如何与“午”联在一起，成为了这个五月最重要节日的称谓呢？

“端午”一词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一种观点认为，“端午”的叫法最早见于西晋周处《风土记》中。《初学记》引周处《风土记》云“仲夏端午”，注云：“端，始也，谓五月五日。”这里的端午就是指五月五日。但这里的“端午”，很可能是后人对前代书籍引用时做出的改动。

隋人杜公瞻《玉烛宝典》引《风土记》，即云：“仲夏端五”，注云：“端，始也。谓五月初五日也。”《太平御览》引用《风土记》，“午”亦为“五”，其云：“仲夏端五，端，初也。俗重五日，与夏至同。”所以，《初学记》的引文，很可能出于引者有意的改动。大量出现“端午”的叫法，是在唐代。

2、“端五”与“五月五日”

（1）“端五”

《初学记》引文的改动是有意的，“端五”是早期对于端午节的另一个叫法。实际上很多人认为，“端五”这一称谓才是端午节正确的称谓。

确实，“端五”的叫法很早就有，并且逻辑上这是一个照理应比端午更合理的名字。吕元明《岁时杂记》云：“京师以五月一日为端一，二日为端二，三日为端三，四日为端四”，按照这一顺序，称五月五日为“端五是理所应当的。关于端午应为端五，古人书中有过辨证。

王楙《野客丛书》引唐李匡文说云：“端，始也。谓五月初五也。今人多书午字，其意无取焉。余家元和中诏书，并无作午。”

陆凤藻《小知录》引宋人张表臣《珊瑚钩诗话》云：“端五之号，同于重九，世以五字为午，误。”

从元和年间的诏书上明书“端五”来看，历史上应当有过称端午为端五的阶段。不过，这个名字使用的时间并不久远，今天影响也远没有“端午”那么普遍。因为到今天，我们还是习惯称五月节为“端午”，而很少使用“端五”的叫法。

最后选择“端午”的“午”字，是因为这个字中蕴含着重要的意义。

（2）“五月五日”

端午还有一个更直接的称谓，就是“五月五日”。这是端午节一个更早更为平凡的叫法。崔寔(shí)的《四民月令》、应劭的《风俗通义》、范晔的《后汉书》、司马彪的《礼仪志》以及宗懔的《荆楚岁时记》中关于端午节俗的记载，就全都直书“五月五日”。

中国古代岁时节日中，存在着一个由正月一日、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结构而成的一个特殊重数节日序列。这一序列定型基本上是在汉末到两晋之间。但这一序列之中的五月五日，却是一个急先锋，出现得非常之早，在战国时期已见端倪。

《史记·孟尝君列传》记孟尝君故事即是如此。此俗后代犹存，葛洪《西京杂记》记汉王凤事、《太平御览》引《世说新语》、殷芸《小说》都记有胡广事，可为佐证。我们不妨就以胡广之事为例。据说有一个叫做胡广的人，本姓黄，因为是五月五日生的，所以父母恶之，被投于江。后来被人抚养成人，当了大官。亲生父母和养父母两家争之，胡广立身两难，干脆姓了葫芦的“胡”。

重数节日序列中，五月五日为什么会是最早出现的一个？这是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五月五日之所以很早就出现，应当和古人有关数字“五”的神秘认识、与战国时期五行思想的流行有关。首先，“五”在古代文化中是非常重要的。“五”起源很早，方位上，“五是中，是在认识四方后形成的中央的观念。

十是我们计数时进位的一个基本数，而十成为我们今天数字进位的基本数并不是偶然的。

专门研究数字的学者们指出，古人计数当如我们幼年，最早使用的应当不是筹而是手指。双手和十，一掌为五，这很容易令古人产生五为十的基数这样的观念。既然十生于五，五是基数，那么五自然就被看成有某种神秘的属性并且和人有密切关系的数字。

其次，“五”这个数字被重视，更为重要的，是由于五行思想的出现。

古代的五行思想认为世界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构成，这五种日常生活中习见的物质，被认为是万物的本源，五行循环，化生世界万物。顾颉刚说，五行思想是“中国人的思想律，是中国人对宇宙系统的信仰”。一位美国汉学家爱伯哈德说：“在一本《中文大字典》中，列有‘五’的十二种含义。一千一百四十八种用法，其中大约有一千种直接与‘五行’相关。”

五行思想一旦广泛流传，数字“五”在中国古代文化中的地位，便自然得到空前的提高。

许慎《说文》直释“五，五行也”，而一年之中唯一一次的月份的五和日数的五相重合的日子，由此获得了某种神圣的意义，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后代的五月端午节俗中，举凡缠在粽子上的“五色丝”、系臂的“五色线”、赐大臣用的“五彩长寿丝缕”，究其根本，都与端午节的“五五相重”这一数字有关。

从“五月五日”这一称谓中，还衍生出端午节的另一个称谓，这就是“重五”。盖取义于五月五日五五相重，这和重阳节称为“重阳”是一样的。我以为，“端五”的称谓就源于“五月五日”。正因为五月五日五五相重，是“五”的正日，所以名之为“端五”。

3、“端午”称谓的矛盾

既是五月五日，又有“端五”之称，何以后来端午节反而以“午”称之？“五”与“午”小小的一字之差，其间关系意义重大，这里不得不多说几句。

按节日大多起源于上古，其时以甲子干支纪年纪日。所以祭祀的日期，一般按照干支次序确定。这在后来更多地在礼仪祭祀活动中仍然有保存。

看一下《大唐开元礼》，相关的例子就有很多。这一习惯在节日习俗中也可以看到。比如上巳节，就是取三月的第一个巳日。古代一年节日之中，有依据时序为节期的，如立春、寒食、夏至、冬至等。有按照干支确定祭祀日期的，如春秋社，春分和秋分后的五戊。三伏，则以夏至后第三个庚日为初伏，以后每隔一庚为一伏。蜡祭在冬至后第三个戌日。这些都是以干支日纪而异其时日。所以端午用五月的第一个午日，在很多人看来才是最正确的。

清人赵翼《陔余丛考》论上古五月择日多用午日云：

古时端午亦用五月内第一午日。《后汉书·郎顗(yǐ)传》以五月丙午遣太尉。又《论衡》曰：五月丙午日日中之时铸阳遂。是午节宜用午日或丙日。后世专用五日，亦误。按《周官》：“涿壶氏午贯象齿”，郑玄注“午，故书为五”。然则午五本通用。唐明皇八月五日生，宋璟表云：“月惟中秋，日在端午”，犹以午为五也。后世以五月五日为午节，盖午五相通之误。

这里赵翼强调的是“午”的重要性。实际上端午节使用“午”字，除了按照干支次序确定祭日的传统外，还与阴阳五行体系中有关五月阴阳变化的思想观念有很深的联系。

许慎《说文解字》释“午”云：“悟(wǔ)也。五月阴气午逆阳冒地而出。”五月即午月，午为阳为火，五月夏至这一天是阳气至极，此后阴气生出，并会日强一日。受阴阳五行思想的影响，古人人为地把五月（午月）的“午”日设定为五月的阴阳转换的关节点。

这一设定实际上往往脱离了自然的夏至日。但正是因为认定五月“午日”是阴阳转换的转折点，古人才选择五月（午月）午日午时，来铸剑、炼镜，选择五月端午午时之前采药。因为这些活动，为的都是取其至极之阳气。

也就是说，端午节的“午”，就是承继了“五月（午月）午日”的“重午”称谓中“午”的主要部分以五月的阴阳变化的自然转换点为核心的节俗内容。

正因如此，尽管后来在汉末六朝之间，中国古代节日体系出现了整合，形成了一月一日、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这一重数节日序列，端午节也固定到五月五日这一天，但人们仍旧称五月五日为“端午节”。

我们今天的“端午节”称谓最流行的之所以不是“端五”，也不是“五月五”，原因就在这里。“端五”与“端午”的一字之差，就是这一侧重点的直接反映。端午节是中国古代发源久远、节俗众多的大节日。在中国古代传统节日中，再没有像端午节这样有如此众多名称的节日。

并且正如我们前面讲过的，这每一个称谓后面，都有自己的起源，有相关的故事和内在理念。但是，在如此众多的称谓中，最后被定型下来的，不是别的名字，而是“端午”这个名称，这一事实实际上传达给了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端午节的核心，乃是五月的夏至，是五月岁时时间中阴阳间发生的关键性转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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