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如 葛庆文 | 回忆栖霞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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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山重峦叠嶂，遍处丹枫，金秋之季，红叶满山，极尽自然之美；栖霞古刹，千佛名蓝，为江南一大胜景。前不久，由海外回来的老同学，一行六人，重游故地，不禁回忆许多往事。50多年前，我辈曾在栖霞山栖霞乡师（江苏省立栖霞乡村师范学校，编者注）就学，峥嵘岁月虽逝去，栖霞受教却难忘。

南京栖霞山（图片来源于网络）

栖霞乡师的美丽校园，连同红叶校徽，可以说，均可与栖霞山的六朝古迹齐名一时，来游栖霞山的人，必到学校参观游览，将学校称为“栖霞公园”。

自栖霞山火车站到学校近两华里长的道路，是用三合土铺成的宽阔平整的大道。这是黄校长（黄质夫先生，编者注）亲自带领师生抬土、运石、铺石子，拉着沉重的大石磙建筑而成。每当农民和游人不再受那坎坷泥泞小路之苦时，都情不自禁地赞扬黄校长和乡师师生为民服务的好精神。

沿着大道，进入栖霞街，迎面竖立着一个高高的牌楼，上面写着孙中山先生的一句名言：“人生以服务为目的”。看到它，你会思考人生的意义和价值。黄校长就是本着中山先生这句名言，要把栖霞乡师办成一所献身乡村，为农民服务的学校。

学校大门外的对面是为农民开设的墙报栏和民众茶社，墙上一行大字，展现在眼前：“野无旷土，村无游民，人无不学，事无不举”。这就是黄校长制定的乡村教育的目标。

学校大门两边又是一副醒目的对联：“耕读一堂，得天下英才而教；弦歌四野，树乡村文化之基”，宣告了黄校长献身乡村教育的抱负。

栖霞乡师学生、前栖霞师范副校长吉长瑞题词

走进校门，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一排排校舍，宽敞明亮，这些都是黄校长和全校师生用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他们用汗水创造了一个优美的学习环境。

今天，我们都是 80多岁的老头了，当年的校歌仍回荡在我们心里，“栖霞山在旁边，扬子江在前面，首善之都，我们的责任先。做不完，学不厌，教不倦。救百万村庄的穷，化万万农民的愚，争整个民族的脸，耐得千锤百炼，才能任重致远。好青年，着先鞭，新中华就实现……”，多么振奋人心的歌声，它唤起栖霞乡师的师生要“争整个民族的脸”，为新中华的实现担负起伟大而艰巨的责任。

栖霞乡师是高小毕业生考进的，学习三年，到第四年去附小或义务小学实习，论学历只相当于初中毕业，可是教学质量很高，不少同学都能考上大学。学校声誉响及国内外，再由于黄校长深得人们的敬仰，每年招考新生时，报考人数之多，当时在国内也是罕见的。有一年学校只招收45名新生，可报考人数多达千人以上。

考生在报名后，首先要“农作考试”，锄草挖地，合格后方能参加笔试。这一新奇做法，不少人不理解，学校就是读书，要考农作干什么？黄校长认为乡村师范要面向农村，培养的师范生必须是能文、能武、能工、能农，体格健壮能适应农村艰苦环境的文化传播人，也就是校歌中所要求的：“耐得千锤百炼，才能任重致远”。这一社会实践考试方法，创几千年来教育之新。

笔试很严，题目较一般学校为深。有一年考栖霞乡师的作文题是“劳心与劳力孰重”，不少考生拿到试题后无从下手。对于这题目，你可曾知道，这就是黄校长所主张的，文化知识和生产劳动并重，做一个乡村教师，既要劳心，又要劳力，以消除千百年来“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陈旧观念。

栖霞乡师在校长领导之下，分设教务部，主任是胡宏模先生；生活指导部，主任是任中敏先生；民众教育推广部，主任是李西涛先生。他们分别负责校内外的教学、生产、民众教育等管理工作。校长、主任还须教一门学科的课程，如黄校长教授农业常识、动植物（生物学），任先生教国文等等。黄校长非常重视社会教育工作，由推广部负责在栖霞山周围数十里范围内，创办了10多所义务小学和民众夜校，乡师四年级学生担任教师，学龄儿童免费入学。每当夜晚，民众夜校里男女老少济济一堂，书声琅琅。推广部还负责向农民推广良种，改进种植方法。学校不设传达室，农民兄弟可自由进入，逢年过节还请农民来校召开文娱晚会，与民同乐。

栖霞乡师的生产劳动，是每天下午两节课时间，内容有：园艺、农作、建筑、饲养、烧砖瓦、竹藤编织、印刷、炊事、缝纫、理发等等。学校除聘请一名厨师外，没有其他工友，一切事务都由学生轮流值日。这里值得一提的，就是我们的黄校长，他总是身先士卒，以身作则，遇到抬砖瓦、运米等重活都带头干，再苦大家也不觉得累了。教育和劳动相结合，既培养了人才，也增加了收入，改善了师生的伙食和学校的办学条件。学校购置了汽车、生物标本、理化仪器、图书杂志，安装了发电机，告别了煤油灯和汽油灯。在山坡上建造一座水塔，用上了自来水。师生们共同努力又盖上了可容纳800人的大礼堂。在一片荒芜的山脚下，不出几年时间，一所具有相当规模的师范学校，屹立在南京栖霞山。黄校长的“劳动建校”主张和苦干、实干、带头干的精神无不为人所敬佩，来自全国各地的教育界和社会名流、参观者、取经者络绎不绝。我们记得的梁漱溟、马寅初、黄炎培、陶行知、郭秉文、陈立夫等先生都曾到乡师作过演讲。可以这么说，在20世纪30年代，把乡村师范学校办得这样虎虎有生气的，在中国还没有第二所。

栖霞乡师大礼堂

黄校长在强调劳动教育的同时，也很重视教学工作，三年内学习的科目多达 30门：文史地、数理化、美音体。教育方面有：教育概论、心理学、教学法。另外还有生物、生理、医药。农业知识包括土壤、肥料、园林、森林、养蜂等等。毕业前还要考音乐，每个学生必须会弹风琴或者会拉二胡，不及格不得毕业。为了使学生学好，黄校长聘请了许多蜚声于教坛的名师：任中敏、胡宏模、鲍勤士、何棣先、厉燕谋、庄叔何、敖克成、陈木斋、姚虚谷、居秉瑶、李西涛、汪静之等老师，他们教学认真，以身作则，为人师表，热爱学生，至今我们这些弟子仍深深地怀念他们。

最后，将当年黄校长为我们师范生制定的12条学习目标回忆如下：

1.我们要有高尚的品德；

2.我们要有健康的身体；

3.我们要有科学的头脑；

4.我们要有艺术的兴趣；

5.我们要有和蔼的态度；

6.我们要有勤学苦练的精神；

7.我们要有吃苦耐劳的勇气；

8.我们要有勤俭朴素的生活习惯；

9.我们要有明礼义知廉耻的自尊心；

10.我们要文明礼貌，尊师、敬长；

11.我们要爱护公物；

12.我们要爱祖国，为祖国而献身。

黄校长对师范生的专业思想和品德教育十分重视，他经常教导我们：“做人做事，至大至刚，无愧于俯仰，学有专长，当仁不让，奋发向上”。那时，我们这些师范生确有一种自豪感、光荣感、责任感。

本文 摘自中国文史出版社《师之范——黄质夫在南京栖霞》（2012年7月第一版），作者为秦羽如、葛庆文，栖霞乡师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