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47年9月至11月,东北民主联军发动了持续性的进攻战役,迫使国民党军不断收缩防线,只能龟缩固守沈阳、长春、锦州三座大城市周边。
当时,吴瑞林奉野司以及辽东军区的命令,指挥辽南军区部队,重点对盘踞辽南的52军围困包围,从秋季攻势后,辽南军区部队迅速出动,完成了上级赋予的任务,并迫使营口守敌王家善的暂编58师起义。
之前我们很多次地聊过王家善起义,并对其有许多正面评价。
不过,最近读到了时任辽南军区司令员吴瑞林的回忆录,发现他在回忆中,对王家山的评价并不高,特别是对我军兵临城下后,打了几仗才同意无条件起义十分不满。
其实读到这一节以后,才算是真实还原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王家善。
在解放战争时期,举凡起义将领,他们在选择起义之前,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拍案而起,这其实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即我党地下工作者冒着生命危险不断接触,加上起义者本身对国民党当局有诸多不满情绪,才最终促成的。
起义将领在起义之前,多数都要进行“讨价还价”,即便是像陈明仁、曾泽生这样的素来有很高名望者也不能免俗,毕竟他们的思维方式,很多还都停留在旧时代。
01
1948年2月25日,守营口的王家善率领暂编58师起义,极大的震动了国民党当局。
当时守长春的国民党军60军军长曾泽生听闻消息后,一度十分诧异:
“他怎么会选择起义呢?”
王家善1903年出生于黑龙江巴彦一个富裕的家庭,幼年时即受过良好的教育,年轻时受叔父栽培,东渡日本留学,先是在日本铁道学校学习,后考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王家善与一大批留日的学生在日本街头抗议,后在日本当局压迫下,中国驻日公使馆不得已将他们这一批留学生撵回国。
也正是因为受过良好的教育,王家善骨子里本质其实并不坏,称得上是一个热血的爱国青年。
王家善回国后,在东北军东边道镇守使于芷山部任营长,后来于芷山要投日,王家善坚决反对,离队后被巴彦县县长程绍濂请去,当了县自卫团团长。后来东北地区的抗日形势急转直下,1932年5月,王家善带着60余人参加了巴彦县游击队,任游击队副司令员。
不久后,王家善出任了东北抗日义勇军松江地区副总指挥,当时义勇军总指挥张甲洲是巴彦籍的清华大学毕业生,中共党员。
王家善与中共之间的渊源也始于此。
不过,王家善人生中有过一段屈辱的历史。
1933年,王家善的老同学、时任齐齐哈尔警备司令部司令张文铸以同学的名义给他写信,邀请他出任所部参谋长。
王家善不假思索,当即前往,去了以后才知道,张文铸早已做好了当汉奸的准备,此时骑虎难下的王家善也只好半推半就的答应。
不久之后,王家善借口赴日留学的名义,从张文铸手下逃出,在日本陆军大学学习。
在日本期间,王家善通过到南京的机会,秘密与国民党当局何应钦取得联系,何应钦授予他中校军衔,并命令他返回东北,视情而动。
也源于此,王家善学习期满后,便返回东北,出任伪满治安部科长,并于1943年7月出任伪满洲国第七旅旅长。
王家善受命潜伏期间,始终致力于抗日活动,他秘密在日伪军中组建“真勇社”,其中成员大多数都是日伪军中中下级军官。
02
1945年8月,苏联出兵中国东北,王家善率部立即反正,迎接苏联红军进入东北,但事后却遭到苏联红军逮捕。
王家善获释之后,基于“正统”的传统观念,就投奔了国民党当局,任国民党军保安纵队总司令、东北行辕少将高参。
1946年4月,东北保安第四总队被我军打散后,王家善受指派,前去重建这支部队,后来收编了约有上万人,王家善那时可能并没有想到,他一个杂牌出身,特别还是日伪出身的人,不可能会受到国民党当局的重用。
东北第四保安总队的成分很复杂,有原来是伪满军队、警察部队、保安队、山林队,甚至其中还有部分土匪,这其中军官级别都是原伪满长春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人,他们这些人在掌握部队后,自然理所当然的以王家善马首是瞻。
王家善率领东北第四总队驻防长春没多久,便于同年调辽南山区,划归新六军指挥,番号被临时性的授予了独立第九师。
新六军是嫡系精锐出身,自然是看不上王家善这支杂牌中的杂牌,为了监视这支部队,新六军还自顾自的派过来副师长许颖。
许颖一到,就架空了王家善,这令王家善感到十分憋屈。
1947年6月,东野发起了夏季攻势,国民党军急于收缩兵力,放弃了安东地区,并留独立第九师在辽河、锦州之间的山区打游击。
可国民党当局败退的很快,当时王家善带着独九师到营口后,发现该地区不仅没有兵力防守,营口市政府的地方官员也都跑的无影无踪。
王家善电请东北行辕、长官部,愿意接手营口的防务,国民党军那时正焦头烂额,一听有人愿意守营口,当机立断,任命王家善为营口防守司令兼营口市市长,并授予独九师番号为暂编58师,归52军节制。
国民党军留王家善在营口,目的是为了给嫡系做外围屏障,说白了也就是炮灰。
王家善最初确实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当时营口的地形并不适合防守,为此他决定征调民夫、调集资金修建一条外围防线,还花了大力气整治了营口市区的道路和辽河航道,招揽关内客商以及外国商人,
可没想到的是,王家善苦心征集的资金还未落到实处,就被贪官污吏挪去了大半。
不仅如此,当时营口遭到我解放军进攻,王家善申请调国民党海军“长治号”火力支援,可没想到的是,长治号开进辽河后,一门主炮被我军击毁,时任国民党海军司令桂永清听闻消息后,又急又气,不由分说就把长治号调离,还大骂王家善: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调用老子的舰艇。”
就在王家善伤感时,更大的打击接踵而来,当时防守辽南的52军进驻营口以后,直接剥夺了他营口防守司令一职,不仅如此,之前跑掉的营口市市长袁鸿逵又跑了回来,直接取代了王家善。
王家善等于一切回到了解放前,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这也让他看清了许多真相。
03
王家善在东北期间,就屡屡听说我军打胜仗,好奇之余开始主动了解我党的情况。
当时,东北行辕驻营口参谋王明仁是王家善的学生,传闻中此人为共产党人,王家善就请他找几本有关共产党的书来看,王家善看了这些书以后,对我党有了大概的了解,为他后续起义埋下了一定伏笔。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有意思的是,当时东北局社会部也在积极筹划打入敌人内部,通过说服教育,劝说一批有责任心的爱国将领临阵起义。
1948年前后,辽南军区在鞍山、营口周边哪吒闹海期间,东北局社会部辽南情报站发现了王家善思想起伏的情况,副站长石迪决定,策动王家善发动起义。
当时,原属王部暂编58师三团上尉连长的张海涛经过教育后,已经参加了我军,他与王部三团团长戴逢源关系较好,而戴的儿子、女儿都是共产党员,通过这几层关系,党组织陆续把部分有关我党的资料传递给戴逢源。
不仅如此,石迪还通过营口市公安局局长马洪权,发展了该局人员高文浩,代表组织与戴逢源联系。
经过一段时期说服教育,戴逢源同意在王家善身边说和。
戴逢源本就与王家善是生死之交,面对这位亲信部下的劝说,王家善心思有所活动,同意了与我军接触。就这样我军与暂编58师之间建立了联系。
王家善虽然表示愿意起义,但其实内心还是比较犹豫的。
据时任辽南军区司令员吴瑞林回忆:
“对起义部队的工作,主要是军委情报部的同志来做,我师由金振钟同志率情报敌工部协助。由于王嘉善野心很大,他将辽河西岸,沈阳、锦州以南保安部队及一些游杂部队组成新十师,重新组建交通警察纵队(3000余人、枪),共25000余人,号称3万,他要求.起义后保持一军的番号,而上级指示只给一个师的番号;。我们与他的代表谈判多次均无结果。所以,我们认为只有谈与打相结合,最后用战斗手段解决问题,让敌人的任何幻想都化为泡影,迫使其起义。终于,王嘉善在面临被歼灭的境地下,接受师的番号起义了。”
1947年10月,我军策划过一次暂编58师起义,当时52军副军长郑明新在营口设立了前进指挥所,架空了王家善,我军打算利用暂编58师思想起伏这一阶段发动起义,但因机事不密,导致消息泄露,无奈只能放弃。
所幸运的是,王家善在整件事中未暴露身份,还掩护了一批共产党人转移,从这一点上来讲,他是有功的。
1948年年初,辽南军区在强攻鞍山时,就考虑了夺取营口的方案,在后来营口战斗中,又歼灭了一部分敌军,这也迫使王家善派出代表与我军谈判。
同年2月24日夜,辽南军区、东北社会部辽南情报站吴瑞林、石迪与王家善派出的代表进行第二次谈判,双方就起义事项进行了沟通,最终双方敲定,于2月25日晚7时起义。
1948年2月25日拂晓,王家善做好起义准备后,装出一副决心死守营口的态度,建议52军副军长郑明新召开城防会议。
郑明新不疑有他,立即同意于当天下午2时在暂编58师师部开城防会议。
开会期间,王家善借故离开会议现场,并派警卫连控制了会议现场所有人,就这样,王家善兵不血刃,就控制了国民党军在营口所有的党、政、军、警等31名高级将领。
当天晚7时,王家善按照约定,在师部门口打响了三发信号弹,因为各部队群龙无首,各处很快被我军攻克,因为交警总队等敌企图负隅顽抗,王家善还押着郑明新到一线喊话,迫使守军放下武器投诚。
王家善率部起义后,所部被改编为东北军区独立第五师,不久后改称167师,长春起义后,167师划归曾泽生的50军,50军150师撤编后,167师改称150师,后来这支部队还走出国门,踏上了抗美援朝的战场,为祖国再立新功。
1955年9月,王家善被授予中将军衔,并荣获二级解放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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