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读这本近百岁高龄的摄影理论书

◎周怡

接触《摄影初步》一书，是2016年“入坑”胶片摄影时候的事了。从套用胶片滤镜，再到一次性胶片机、胶片单反机，那种饱含颗粒、未经雕琢的质感令我欲罢不能。自1888年乔治·伊士曼（GeorgeEastman，1854年—1932年）宣布能够卷起来的伊士曼胶卷诞生，摄影师们能够迅速记录光影一瞬，用胶片书写下摄影史一则辉煌篇章。然而，胶片这一伴随无数记者征战前线的战友，串起无数普通家庭馨香回忆的纽带，如雪泥鸿爪般随着摄影设备的迭代渐消逝在时代的洪流里。那么，为什么要读一本近百岁高龄的胶片摄影理论书呢？通读此书你会发现，除了一些摄影器材很少使用外，书中其他内容与今日摄影大体相通。

每一张都很珍贵且充满不确定性

胶片摄影虽作为复古潮流的一部分，被少数摄影发烧友与类型时尚片爱好者热捧，但在如今这个智能手机都能替代数码相机记录日常生活的年代，胶片摄影仍属小众。为什么要选择胶片这一贵价而又繁复的拍摄方式呢？于当时的我而言，胶片摄影是这个快时代下为数不多颇具仪式感但又不刻意的存在。以我当时使用的哈苏503CW相机为例，一卷中画幅胶卷可拍12张，由于相机没有实时预览功能，因而拍摄的每一张都很珍贵且充满不确定性，所以从上卷开始，每按下快门的瞬间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体现：取景、测光、对焦、按下快门，在底片上留下一帧光影。再到将整卷冲洗，显影时的忐忑，看见成片时的惊喜。用心捕捉的瞬间，是历经期盼沉淀下来最为本真的记忆。这种滞后性满足是数码相机一拍即得无可比拟的。

但这种无可比拟的快乐，对当时还是学生的我来说可谓是颇有些“烧钱”的爱好。以我爱用的柯达Kodak100Tmax120黑白负片为例,当时30多元一卷，但购置冲洗工具与药液、租用暗房还需另算。为了提高成片率，除了去胶片工坊学习，自己也四处寻觅教材，在暗房老师的推荐下结缘《摄影初步》一书。

《摄影初步》（插图版）为1929年上海中华书局道林纸精印刊印，内配大量摄影照片、列表方便初学者理解。此书的作者舒新城先生（1893年-1960年）因主编《辞海》为我们所熟知，但作为辞书学者外，舒先生亦是民国时期摄影艺术的实践者与倡导者，著有《摄影初步》《西湖百景》《美术照相习作集》《美的西湖》《晨曦》等。在20世纪20、30年代，南派摄影家舒新城与北派摄影家刘半农齐名，虽不及后来“南郎（郎静山）北张（张印泉）”名号响亮，但刘先生与舒先生的知名度打开得更早。但令人惋惜的是，虽在摄影领域有着显著成就，但《中国摄影家大辞典》却未曾录入舒先生姓名。

民国时期随着照相技术革新，小型相机开始在国内大量行销，为城市知识分子阶层成为摄影的追随者创造了可能。他们有着良好的经济基础且空暇时间多，有能力购买器材和出版物用以钻研摄影，因而一些便于摄影爱好者自学的普及读本流行开来。《摄影初步》作为舒先生摄影理论著作，缘起为与徐悲鸿在南京中央大学任教期间，徐先生常向他询问摄影相关问题；写作初心则是为了避免初学摄影者重蹈自己走过的弯路，书中更是将其十几年来摄影实践所得，倾囊诉于文字，深入浅出介绍摄影器材、摄影要领、暗房技术等相关知识。

完全以初学摄影者为出发点

在摄影技术日新月异的当下，再读一本快百岁高龄的摄影理论书籍是不是过于“高古”？其实不然。《摄影初步》一书在用具一章，细述如何选取与使用照相机、镜头、相机配件、暗房工具；到了摄影章节，从如何装胶卷起，对焦、构图等拍摄要点悉数道来；再到显影、晒像与放大三章，暗房要配置哪些设备？药液配方为何？不同温度下显影定影环节有哪些注意事项？如何在暗房对不甚满意的底片进行修改？放大机要如何使用？如何选用相纸？等等。初学者们可能心存的疑惑书中全部给予解答。

通读此书你会发现，除了一些摄影器材、散页软片与硬片及与之配套片夹现已很少使用外，书中其他内容与今日胶片摄影大体相通。此外，舒先生在写作此书时完全以初学摄影者为服务对象，这不仅仅从教初学者如何认识相机与暗房设备起，更体现在写作细节中：比方说在配置药液时，国外会以磅、盎司等用作计量单位，而国内则习惯用厘米、毫升、两，如何转换令初学者头痛，为此舒先生则在显影一章列出中外计量单位转换关系表，使初学者无需额外查找。又比方说很多摄影初学者未掌握一张成功照片的秘诀，废片拍多了，长此以往备受打击甚至中途放弃。舒先生考虑到这点，在讲述取景、构图、审色、曝光等知识后，秉持学院派观点，择取自己拍摄样例，详尽讲述一张好照片背后包含布光、置景、构图等全部技巧，初学者大可照猫画虎得到一张符合大众审美的照片。就像《摄影初步》封面上玖儿小朋友的照片，看到玖儿笑得乐不可支，照片也深得大家欢喜，摄影初学者崔唯吾更是提振自信。对《摄影初步》的读者而言，若自己也有如此照片加持，想必定和崔先生一样在摄影的道路上会坚持下去吧。

抖擞精神去做吧

作为忙于生活的常人，我们不能像艺术家那样倾注所有时间与心力在美上，看摄影无疑也是我们表露情感的捷径。但惭愧地讲，我虽依旧坚持摄影，但出自个人创作与工作需要，除了有意定格对自己颇具意义的时刻，已很少拍胶片了。胶片摄影在当下，相较于数码相机与手机拍摄，不亚于舒先生所处民国时期绘画与照相术的关系。

但每每翻看自己痴迷胶片摄影时友人们为我拍摄的照片，“小白”笨拙地摆弄相机与配置药液时的窘样子，使我不禁想起舒先生在《摄影初步》第一章“起信”中所写，“我以为无论什么事，不用则已，要作便得将全生命的力量摆进去；大政治家治国当如此，小孩子游戏也是如此。无论有什么困难，都可于不知不觉之间胜过它，而且能在进程中感着极大的愉快，其结果也自然而然会好的。”此章是对《摄影初步》全书的统领，用“起信”一词，舒先生不是要将摄影神话，而是强调信心与勤勉的重要。念起身动，全心投入。干！干！干！抖擞精神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