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警告称特朗普的贸易战可能会从数字服务领域分裂互联网

在引发全球贸易战的过程中，唐纳德·特朗普似乎在保护美国最大的贸易优势之一 - 数字服务出口方面存在明显的盲点。专家警告称，此举对硅谷的影响可能是深远的。

追踪全球贸易风险的情报公司安联贸易（Allianz Trade）周二发布了一份报告，分享了其对全球4500家公司的调查结果，该调查旨在“捕捉贸易紧张局势升级的影响”。除其他重要发现外，该组织还警告称，美国对数万亿美元商品贸易逆差的执着，可能会动摇“全球贸易增长最快的领域”，即美国的金融和数字服务“隐形出口”。

报告指出，追踪这些出口颇具挑战性，因为许多服务都是通过外国分支机构提供的，但最近的估计“显示美国的数字贸易顺差至少为 6000 亿美元，涵盖数字广告、视频流、云平台和在线支付服务等类别。”

安联贸易表示，“这类隐性贸易规模巨大”。报告指出，这些“隐性”出口的增速“远远”超过了过去二十年商品出口的增长，但由于这些服务的提供方式，“这类贸易在传统统计数据中未被统计”。

如果特朗普不尽快“重新考虑贸易政策和叙述”，开始更密切地跟踪所有这些贸易，他就有可能破坏这一贸易优势——安联贸易指出，这一优势“由美国的创新型公司和庞大的数据基础设施支撑”——而目前他正在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进行贸易谈判，并可以利用这一优势。

安联贸易报告称：“美国数字出口目前在全球贸易中占据了相当大的份额（约占全球贸易总额的3.6%，且增长迅速）。这些‘隐形’出口无需装满任何集装箱船就能增加美国的贸易收入，这凸显了一个新的现实：在维持美国领导地位方面，路由器和数据中心与港口和工厂一样具有战略重要性。”

安联贸易表示，如果不采取转变策略，特朗普目前的贸易策略——要求所有受到互惠关税影响的国家在 7 月 8 日之前达成协议，同时承认没有时间与每个国家会面——甚至可能威胁到美国作为“全球数字内容和技术服务中心”的主导地位。

报告警告称，美国的贸易伙伴已经“考虑将对数字服务征收关税或税收作为报复手段，这可能会给美国带来痛苦”。其他专家也一致认为，如果此类反制措施成为全球贸易的永久组成部分，可能会严重损害美国科技产业，甚至可能导致互联网分裂，因为企业将被迫根据不同用户所在地定制服务。

乔凡·库尔巴利亚 (Jovan Kurbalija) 曾任外交官，现任外交基金会 (DiploFoundation) 执行董事，20 多年来一直关注互联网对全球贸易的影响。他在 4 月份的一篇博客中警告称，与其他报复措施相比，这可能对美国产生“更深远的影响”。

库尔巴利亚写道：“如果贸易紧张局势升级到数字领域，可能会对硅谷巨头和全球数字经济产生深远影响。”

“数字服务的无声战争”

自从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上个月向英国《金融时报》证实，如果特朗普与欧盟的贸易谈判失败，她将积极制定此类应对措施以来，对数字服务行业实施报复性关税的威胁日益加剧。

据《金融时报》报道，这些措施可能包括“对数字广告收入征税，这将打击亚马逊、Google和Facebook等科技集团”。但或许最令人担忧的是，这些措施还可能包括“对美国和欧盟之间的服务贸易征收关税”。与数字销售税（欧盟成员国可能以不同方式征收，从而严重损害科技巨头在不同地区的广告收入）不同，这项关税将适用于整个欧盟市场。

库尔巴利亚认为，这个问题不仅仅存在于欧盟。特朗普对商品征收的激进关税，让“欧盟和其他国家有了道德和战术借口，可以快速推行数字税作为反制措施”。他还为外国政府提供了一个“从外国科技‘搭便车者’手中收回收入”的诱人说法，同时或许加速了更广泛地“利用数字服务税作为外交工具”，以“迫使美国进行平衡谈判”。

对于科技公司而言，这些税收可能会加剧贸易紧张局势，并可能使不确定的气氛持续下去，安联贸易报告称，美国公司正在争相确保可靠、负担得起的供应链。

在一篇讨论美国科技公司和初创企业可能面临的损害的专栏文章中，CareYaya Health Technologies 首席执行官尼尔·K·沙阿 (Neal K. Shah) 警告说，“对数字服务征收关税将直接减少美国科技公司的收入。”

库尔巴利亚警告称，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数字贸易战可能会分裂互联网的综合基础设施”，互联网的分裂可能会“破坏数十年来逐步发展的技术互联互通”。

沙阿设想，除了硬件成本增加之外，科技公司还要承担为“标准不兼容的平行数字世界”提供服务的成本。他表示，前往不同地点的用户可能会发现平台“功能、价格和能力各不相同”。

沙阿预测：“对于初创企业和行业创新者来说，碎片化意味着更高的合规成本、更少的市场准入和更慢的增长速度。” 这样的世界还可能终结“全球可扩展数字平台时代”，降低投资者对科技的兴趣，并导致全球GDP“在未来十年内因数字贸易壁垒激增而下降高达5%”。沙阿表示，如果数字服务关税成为全球贸易的永久组成部分，从长远来看，这可能会削弱美国在科技领域的主导地位，包括在人工智能等关乎国家安全的关键领域。

库尔巴利亚写道：“特朗普的关税可能会占据今天的头条新闻，但对数字服务的无声战争将决定未来的经济。”

特朗普的应对措施仍然是关税

据路透社报道，特朗普以加征关税威胁回应了数字服务税的威胁，称“只有美国才应该被允许对美国公司征税” 。今年2月，特朗普发布了一份备忘录，呼吁研究应对数字服务税威胁的最佳措施，包括威胁加征关税。

值得一问的是，特朗普的策略是否如他所愿，美国是否打算继续奉行过时的贸易战略。安联贸易的调查发现，许多美国公司并没有像特朗普要求的那样将业务迁回美国，而是将供应链转移到东南亚、阿联酋、沙特阿拉伯和拉丁美洲等目前关税较低的“新兴贸易中心”。

然而，更令特朗普感到沮丧的是，50%接受调查的美国公司确认，他们正在考虑增加在中国的投资，以应对美国突然改变的关税策略。只有8%的公司表示，他们正在考虑减少在中国的投资。

目前尚不清楚科技公司能否充分受益于美国关税威胁，因为美国可能会默认采取关税措施来应对数字服务税或关税。或许特朗普的备忘录会揭示更多令政府感兴趣的新策略。但安联贸易认为，特朗普可能仍停留在过去，其贸易战略过于侧重于商品，而科技行业正需要更现代化的策略来保持美国在全球市场的优势。

安联贸易报告称：“一个善于生产全球所需服务（从云软件到金融工程）的经济体对实体供应链的依赖程度较低，也更不容易受到大宗商品波动的影响。美国在数字和金融服务方面的优势不仅仅是贸易账簿上的轶事，它已经成为一种结构性优势。”

数字服务资费该如何运作？

迄今为止，特朗普的贸易算计被经济学家批评为“令人失望的数万亿美元关税”，有时征收的关税令人费解，甚至像是聊天机器人计算出来的。但未来贸易算计的一部分，也可能在于推断那些威胁征收数字服务税或关税的国家是否真的能够兑现这些威胁。

欧洲经济智库布鲁盖尔高级研究员贝尔廷·马滕斯 (Bertin Martens)今年 4 月分析了欧盟攻击数字平台的可行性，并指出“这种报复是否可行仍是一个问题”。

欧盟可能会利用一项名为《反胁迫条例》的法律来征收数字服务关税，该条例授权官员在面临“外国经济胁迫”时采取反制措施。

但马滕斯指出，根据该法律，“在欧盟拥有实质性存在的平台不能成为贸易措施的目标”。马滕斯认为，这可能会为在欧盟开展业务的大型科技巨头创造一个例外，但前提是这些业务被视为“实质性的”，而法律并未明确定义“实质性”一词。

马滕斯表示，为了做出这一决定，官员需要获得该平台汇集的所有用户的“位置或国籍的详细信息”，包括买家、卖家、广告商和其他方。

他表示，这使得数字服务平台“特别难以被针对”。如果“任何任意援引该法律的决定”有可能“对欧盟用户征税，而美国却不会受到报复”，立法者可能会面临强烈反对的风险。

尽管科技公司必须等待贸易战结束——安联贸易发现，它们可能计划提高价格，而不是承担新成本的大部分冲击——但沙阿表示，如果特朗普不按照专家建议的方式重新确定保护数字服务出口的优先顺序，那么可能会有一个明显的赢家。

“数字关税的一个令人惊讶的潜在后果可能是加速开源技术的开发和采用，”沙阿写道。“随着专有数字产品和服务成为跨境关税的对象，可以自由共享、修改和分发的开源替代品可能会获得显著优势。”

沙阿表示，如果成本过高，即使是科技巨头也可能会“越来越多地转向可以在本地部署且不会触发关税门槛的开源解决方案”。这种转变可能会“深刻影响云基础设施、人工智能框架和企业软件等领域的竞争格局”。在那个想象中开源替代品统治世界的未来，通过关税制度来针对数字进口可能会变得无效，“无意中推动人们采用产生较少经济杠杆的开源替代品。”